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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道清朗的声音。
“……话说那大禹,接了舜帝的旨意,要去治那滔天的洪水!”
李渔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小木台上,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着一块醒木——那醒木还是他从酒肆后厨顺来的,原本是块切肉的垫板,被他磨了磨,勉强能敲出点响。
他今日穿了一身不知从哪淘来的月白长衫,长发以木簪绾起,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深灰的宽带,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落魄书生的模样。
台下坐着七八桌客人。有魔军的低阶军官,有衣着寒酸的矿工,有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也有几个从帝国来的行商。他们面前都摆着酒杯——霜烬、魔焰、还有老板娘新调的一种叫“夜火”的烈酒——此刻却没人顾得上喝,全都瞪着眼睛,盯着台上那个正在说书的人族青年。
“你们可知道,那洪水有多大?”李渔的醒木猛地一敲桌沿,“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台下几个半醉的酒客一个激灵。
“滔天!漫地!九州之内,尽成泽国!百姓只能爬到山上去,爬到树上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洪水吞没!”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配着恰到好处的手势,将那种绝望与无助渲染得淋漓尽致。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大禹他爹,名叫鲧,也是个能人。他治水用了什么法子?堵!哪里有洪水,他就堵哪里!用息壤,用石头,用树木,把洪水硬生生堵回去!”李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可是,堵得了初一,堵不了十五。洪水越积越高,最终冲垮了堤坝,淹得更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缓缓道:
“所以,鲧治水九年,功败垂成,被舜帝处死于羽山。”
台下静了一瞬。
“那后来呢?”角落里有人忍不住问。
李渔微微一笑。
“后来,大禹接了这担子。”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蓬勃的、昂扬的力量:
“他不堵了!他改用疏导!开山凿石,疏浚河道,让洪水顺着地势,流向大海!他三过家门而不入,腿上磨得没了肉,脚底磨得生了茧,就这样干了十三年——”
醒木再次重重落下:
“终于,水患平息,九州太平!”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那些魔军的军官拍着桌子,那些矿工举着酒杯,那些帝国行商也跟着叫好。
“大禹后来如何?”又有人问。
李渔拿起一旁的饮料瓶灌了一口——那是一种魔域特产的“魔焰”饮料,以炎果榨汁兑入寒泉水,酸甜解渴,是他在西市最爱的饮品——抹了抹嘴角,继续道:
“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禅让为天子,建立了夏朝,成为了人族的第一个王。”
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悠远的、近乎崇敬的语气:
“这个故事,在我们人族,叫做‘大禹治水’。它讲的,不仅是治水,更是人族的信念——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洪水来了,我们不求神,不拜天,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智慧,把它治住。”
(玄星辰&风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兽或人、却都听得入神的听众,轻声道:
“这信念,我们叫它——人定胜天。”
酒肆内一片寂静。
老板娘靠在柜台后,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在这魔域西市开了三百年的酒肆,见过形形色色的酒客,听过各种各样的故事。但今夜这个故事,这个从人族青年口中讲出来的、关于人族的故事……
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年轻狼兽人时,另一个侠客给她讲的故事。
那时候,魔域还没有被蚀月统治,她还没有失去那只左耳,这个世界,还没有变得如今这般……
“好!”
一声大喝打破了寂静。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往台上扔魔晶——那是魔域流通的货币,闪着幽光的暗紫色小圆片。李渔一边道谢,一边手忙脚乱地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多谢多谢!这位客官豪气!那位客官大方!改日小生继续给您讲人族故事——比如后羿射日、女娲补天、愚公移山……”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李渔回头。
一个身着玄色长袍、面如冠玉、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犬族兽人,正站在他身后。他的毛色是罕见的玄黑,耳尖却有一撮白,五官俊美得近乎阴柔,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三头犬兽人,布鲁斯将军。拾柒的左膀右臂,魔域的军务大臣,以及——
李渔最恨的“管家婆”。
“李渔公子。”布鲁斯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魔王陛下请您回殿。”
李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布鲁斯,”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你能不能当没看见我?我就再说一会儿,说完这段就回去。”
布鲁斯依然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温和而坚定。
“公子,您已经‘再说一会儿’三个时辰了。从酉时说到亥时,从洪水漫天说到人定胜天,再‘一会儿’,魔域的天就要亮了。”
李渔:“…………”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在这里说书,好歹能赚几个魔晶买魔焰喝。魔王大人又不给我发工资——”
布鲁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公子,”他温声道,“您自南洋回来后说书赚的魔晶,够买三十瓶魔焰。陛下知道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