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乘风瞰海破云霭，临霄谒羽惊天人

江宁城东，海岸绝崖。

此处已远离城郭喧嚣，唯余天风海涛，亘古不息。崖壁高逾百丈，如巨神挥斧劈砍而成，陡峭嶙峋，直面着浩渺无垠的玄荒南海。脚下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沫，轰鸣声沉闷而宏大，仿佛大地沉睡的鼾声。崖顶劲风猎猎，带着咸湿的水汽与远方未知的气息，吹得人衣袍紧贴，猎猎作响。

李渔站在崖边，望着眼前这壮阔而又略带荒蛮的景象，胸中浊气为之一清。在揽星阁埋头“辅导”泷的功课数日，虽然收获颇丰（指龙珠），但精神上的疲累也是实打实的。此刻被泷不由分说地带到这天涯海角般的地方，虽不明所以，却也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

泷站在他身旁稍前的位置，一身靛蓝色的常服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天地气机融为一体。他琥珀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轮正在缓缓下沉、将云层与海水都染成金红色的夕阳，侧脸在余晖中勾勒出流畅而精致的线条，竟有种平日少见的、属于古老龙族的沉静与神秘感。

“喂，弱鸡人类，”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涛之声，“整天不是待在屋子里对着玉简抓耳挠腮，就是蹲在院子里看墨轩那傻大个种菜，你就不觉得闷吗？”

李渔回过神，笑了笑：“还好吧，修行本就需静心。况且，江宁城也挺热闹的。”

“嘁，凡夫俗子的热闹。”泷撇撇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龙族式高傲，“真正的壮丽，在九天之上，在云海之巅，在星辰触手可及之处。”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李渔，里面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今天，本少爷心情好，带你去开开眼。”

“开眼？去哪？”李渔疑惑。

泷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退开几步，离开崖边，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他微微仰头，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无形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并非充满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古老血脉的绝对尊贵与浩瀚！崖顶的风似乎都绕着他旋转、低伏。

下一刻，耀眼的靛蓝色星辰光芒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如同最深海的蓝宝石被打磨到极致后折射出的内敛华彩，其中流淌着无数细碎如沙的金色星辉与玄奥的符文轨迹。光芒迅速膨胀、拉伸、变形！

李渔忍不住抬手遮了遮眼，透过指缝，他震撼地看到，泷那修长的人形身躯在璀璨星辉中如同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迅速变得庞大、威严、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身影——

龙！

真正的、活生生的、属于玄荒界至高种族之一的星辰龙！

体长超过三十丈，流畅而矫健的龙躯并非血肉堆积的笨拙，而是蕴含着爆炸性力量与极致速度的完美线条。通体覆盖着靛蓝色的龙鳞，每一片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蓝水晶，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色星芒，在夕阳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龙躯蜿蜒，背脊有一排逐渐增高的、如同山峰般的骨质隆起，到尾尖变得纤细有力。四只龙爪苍劲虬结，爪尖寒光闪烁，仿佛能轻易撕裂金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威严而美丽的龙首——额前生有一对向后蜿蜒、如同最精美黑曜石雕琢、顶端却闪烁着星辰微光的龙角；颌下长长的龙须随风飘动；一双巨大的、如同纯净琥珀熔铸而成的龙眸，此刻正带着一丝戏谑与催促，俯瞰着下方显得无比渺小的李渔。

没有翅膀。东方神龙，腾云驾雾，遨游九天，本就无需羽翼赘物。他仅仅是悬浮在那里，身下自然便有淡淡的、由水汽与灵气凝聚的云雾生成、流转，衬托得他如同神话中走出的生灵，神圣而超然。

‘啧…龙妖，仗着几分长有我们神族龙的姿色，就如此嚣张跋扈，啧…’玄星辰的神识发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满和不屑。

李渔愣了一下，却被泷喊住了。

“弱鸡人类，还愣着干什么？”泷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李渔脑海中，不再是平日清越的嗓音，而是带着一种低沉龙吟回响般的混响，充满了毋庸置疑的意味，“上来！本少爷带你看看，什么才是天空应有的美景！老蹲在地上，眼界都被泥巴糊住了！”

上来？李渔看着泷那覆盖着坚硬龙鳞、在夕阳下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庞大身躯，又看了看自己这“孱弱”的人类体型，一脸懵逼：“坐……坐哪？难不成你用爪子勾着我飞上天吗？你身上这些鳞片，看起来比拾柒魔神殿里的黑曜石地板还硬！我坐上去，还没等起飞，就先被硌成两截了吧？！”

他这话本是下意识的吐槽兼拒绝，没想到泷的龙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啰嗦！”

话音未落，泷那巨大的龙首猛地向前一探！不是攻击，而是如同顽童用头顶球一般，那对华丽而坚硬的龙角根部的平滑处，不轻不重地、却带着巧劲，往李渔腰腹间一拱、一挑！

“哇啊——！！！”

李渔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双脚瞬间离地，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以一个极其不雅观、但意外稳妥的姿势，跨坐在了泷那宽阔如小型平台的龙首顶端，两腿恰好卡在龙角后方那微微凹陷、覆盖着相对柔软细密鳞片的区域。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近在眼前的一根龙角——入手冰凉坚硬，纹理清晰，仿佛握住了一段亘古的星辰脊梁。

“坐稳了！要是中途手软脚滑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