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仔细打量着关璐。表姐这段时间确实变化很大。不再是那个沉浸在悲伤里、以泪洗面的脆弱形象。她重新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公司的事务也被她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之前更加雷厉风行。在肖妍妍看来，关璐似乎已经成功地“走出来”了，将全部精力投入了事业，用工作疗愈了情伤。

可正因为如此，肖妍妍才更加困惑。

“姐……我明白开拓欧洲市场很重要。”肖妍妍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你亲自去这么久？前期调研和筹备，派一个高级别的团队过去不行吗？你现在刚把公司这边理顺，很多大事还需要你坐镇决策啊。”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轻声补充道：“而且……苏黎世……那边……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对，我到了那边，主要就是寻找Allen，他可能去了那里，所以，我要去那儿找他。”

关璐坦言承认自己去苏黎世就是为了找刘军。

“军哥在苏黎世？”

“我无意中看到了他留下的日记……”关璐解释了一下刘军可能在苏黎世的理由，并将那天她在书房里原来拿给刘军用的笔记本电脑中的发现一一道来，特别是日记中的内容。

“原来军哥以前这么牛？”肖妍妍自然不知道这些，当她听完关璐讲的这些日记中的发现后，一脸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难怪刘军能如此完美的扮演‘海归金融专家’，因为刘军失忆前可能就是真正的，如假包换的金融、法务专家。

几秒钟的震惊过后，一个更现实、也更令人不安的念头，悄然浮上肖妍妍的心头。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渐渐染上了一层复杂的忧虑。

她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表姐，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军哥失忆前是那样一个光芒四射的人物，那他真实的那个世界，该是怎样的广阔和高不可攀？表姐这样一腔热血地追过去，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如果日记内容属实，失忆前的刘军所处的圈子、所达到的高度，恐怕远超关璐乃至整个关氏所能触及的层面。

表姐现在凭借的，更多是刘军失忆期间那段特殊情境下产生的“合约情缘”和后续萌生的真实好感。

一旦刘军找回记忆，回归他原本的世界和身份，这段基于“非常态”的关系，能否经得起“常态”下巨大背景差异的考验？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是表姐的“一厢情愿”。

刘军从未明确表达过对关璐的同等级别的爱意。他甚至可能正是因为无法回应这份沉重的情感，或是急于摆脱与“Allen”这个身份相关的一切，才选择不告而别，去追寻自己的过去。

表姐这样追去，会不会是一种打扰，甚至可能让他更想逃避？

表姐爱的，会不会依然是那个在她身边、作为“完美男友”存在的“Allen”？而真实的、拥有完整记忆和独立人生的“刘军”，可能完全是另一个人。

之前的某天晚上，她在这里陪表姐时，就问过表姐一个核心的问题。

表姐爱上的，究竟是那个被她一手打造出来的、安全又完美的幻影，还是那个真实的男人？

她记得当时表姐犹豫了一下。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关璐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音在喉咙里卡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肖妍妍将表姐那瞬间的迟疑和挣扎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她没有继续逼问，但语气缓和了些，依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要害。关璐的犹豫恰恰说明，她所爱的，很可能更多是她想象中的“Allen”，是那个符合她所有期望的投影。而对于真实的刘军。

她当时试图用更形象的方式点醒表姐。并向表姐指出问题出在‘定制’上。

“定制”的本质是需求导向，设定参数，得到符合预期的结果。关璐“定制”了“Allen”这个男友，所以他呈现出优雅、体贴、专业等所有她期望的特质，如同一件完美的奢侈品。

但问题在于，真实的感情和活生生的人，是无法被“定制”的。真实意味着有血有肉、有独立的过去和想法、会犯错、会带来意外。

“定制”的关系能提供安全感和表面的完美，却唯独无法提供那份不受控的、活生生的“真实”。

如果关璐爱的只是一个按剧本演戏的演员，那么当戏幕落下，她手中还能剩下什么？

联想到这里，加上肖妍妍之前那份因为得知刘军“很厉害”而产生的些许“与有荣焉”的感觉，瞬间被巨大的担忧所取代。

她眉头紧锁，语气不再仅仅是疑惑，而是带着深深的沉重：

“姐……”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忍，却又不得不说的决绝，“我明白你找到这些日记，知道军哥可能在那里，你非去不可的心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很现实，也可能……很残酷的问题？”

关璐迎上她的目光，似乎预感到她要问什么，眼神微微闪烁，但没有避开。

肖妍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道：“就算……就算你千辛万苦，真的在苏黎世找到了他。可你怎么能确定，他想被你找到？他又是否……还需要你呢？”

她刻意回避了“爱”这个字眼，用了更基础、也更冰冷的“需要”。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刺关璐所有行动计划的核心前提——她的寻找，是基于双方共同的意愿，还是仅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