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走廊里那盏日光灯还在闪，一头亮，一头暗。叶凡推开房间门，把台灯拧开。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木桌边缘几道旧划痕。他从内袋里取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薄，牛皮纸的，边角磨圆了，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圆圈套十字的图案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哑光。

苏晓把地图铺在桌上，又从包里取出崔秉的笔记本、韩九城的账本，和那几张照片。几样东西并排放着。地图上的三个红圈在灯光下显得很淡，但位置很清楚。叶景站在窗边，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金属扣。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移开。

叶凡拿起信封，用指甲挑开封口。火漆印裂成两半，碎屑落在桌面上，暗红色的。他从里面抽出信纸。信纸很薄，折了两折，展开之后只有一张，比巴掌大一圈。字迹很硬，每一笔都收得很快，和临海路那封信是同一种笔迹。叶守川的字。

叶凡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叶守川写的。”他说，“收信人是我。”

苏晓凑过来。叶凡把信纸放在桌上，让她一起看。信的内容不长，几行字，每一行都写得很密，没有空行，没有分段，一口气写下来的。

“叶凡：韩九城在深城有三处产业，地图上三个点。他背后有一个组织，符号是圆圈套十字。暗堂是从这个组织分出来的。叶守月没死。她不在深城，去了更南边。具体地方我还在查。韩九城的东西，不要一个人去拿。有人比你更早就在找了。川。”

苏晓看完，沉默了一拍。她的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凡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又看了一遍正面，目光停在最后一句上，“有人比你更早就在找了。”码头外围那辆黑色轿车，停了一分多钟，没熄火，直接走了，和这句话对上了。有人知道这间仓库的位置，有人在他们之前就开始找韩九城的东西。

“三个信息。”苏晓说，“韩九城背后有组织。叶守月没死。有人在跟我们抢。”

她顿了一下，又说：“圆圈套十字。这个符号不是韩九城一个人的。暗堂用，韩九城用。”

“叶守月也用。”叶凡说，“后街十七号的木匣，盖子上刻的就是这个。”

苏晓看着他。“所以这个符号是一个组织的标记。韩九城、暗堂、叶守月，都跟这个组织有关。”

叶凡点了一下头。“叶守川信里说，暗堂是从这个组织分出来的。暗堂在神狱最底层出现，说明这个组织的根在神狱。”

苏晓没有接话。她把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三个红圈上。

叶景站在窗边，一直没有动。他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窗外。天已经黑了，深城的灯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娘没死。”叶景说。

声音很低，就四个字。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灯光上。他的手在兜里，指尖把金属扣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屋里安静了几秒。叶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这四个字；“叶守月没死”，是叶守川写在信上的。叶守川在神狱最底层待了二十年，他和叶守月是什么关系，没人说得清。但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二十多年了。从神狱最底层到花圃，从花圃到南都，从南都到深城。叶景一直在找叶守月的东西、她的痕迹。所有人都以为她走了，可能不在了。现在叶守川说，她没死。

叶凡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苏晓把地图重新铺开，用手指把地图上三个红圈的位置比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码头那个点开始，沿着一条斜线划过金融区，穿过工业区。

“三个点在一条线上。”她说，“从西北往东南。”

她的指尖停在工业区那个点上，又往东南方向划了一段，停住了。“延长线指向南边，出了深城地界。”

叶凡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延长线末端印着一个城市的名字。那座城市在深城更南边，更靠近海。

“叶守川说叶守月在更南边。”叶凡说，“这条线指向那里。”

“先去金融区。”苏晓说，“拿完东西，往南走。”

叶凡点了一下头。

叶景从窗边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延长线上，看了很久。叶守月没死。她在更南边。二十多年了，他第一次知道她可能还活着。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上那枚金属扣被攥得发烫。

“哥。”叶景说。

叶凡看着他。

“金融区那个点，我和你一起去。”

叶凡看了他两秒。“你之前说在外面等。”

“码头那个点，我在外面等了。”叶景说，“那时候我以为她死了，我去是为了找她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一下。“她没死。她在更南边。我得去找她。”

叶凡没有追问。他点了一下头。“明天上午。”

叶景把金属扣收好，转身出了房间。门带上，走廊里传来他轻轻的脚步声。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苏晓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她把信封也收了起来，火漆印碎成两半，她用一张纸包好，放在袋子最里面。

叶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深城夜色。灯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海。更远的地方是港口的方向，吊机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几根黑线。

“叶守月没死。”苏晓走到他旁边，低声说，“叶景等了二十多年。”

叶凡点了一下头。

“有人比我们更早就在找了。”苏晓说，“码头上那辆黑色轿车，不是第一次。他们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