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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叶景和叶安回到了旅馆。
叶景上楼的时候,脚步声比昨天更重。走廊里那盏日光灯还在闪,一头亮,一头暗。叶景推开门,叶凡和苏晓已经在房间里了。
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木桌边缘几道旧划痕。桌上摆着三样东西,叶景的手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烟头,还有苏晓的笔记本。
“回来了。”叶凡说。
“回来了。”叶景走到桌边,没有坐。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金属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外套袖口沾了一点灰,裤脚上有一道很浅的湿痕,是码头方向带回来的潮气。
叶凡把叶景的手机拿起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码头远端旧仓库的窗台内侧,木框上有一行铅笔字。和“景来过”在同一面墙上,但更高一些,位置在窗框的右上角,靠近木框的边缘。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很用力,和“景来过”那种歪歪扭扭的写法完全不同。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把照片放大。七个字,清清楚楚。
“等她回来。别动东西。”
苏晓看了两秒。“叶守月的字。和笔记本上的一样。但收笔比笔记本上的字更慢,写的时候想了很久。”
叶凡把照片看了两遍。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叶凡把手机放在桌上,和那个纸巾包着的烟头并排摆着。一个白色纸巾包,一个手机屏幕亮着。一个来自第三方,一个来自叶守月。
“同一天。”苏晓说,“第三方在城南海堤上留了烟头,叶守月在码头写了这行字。两边同时动。”
叶凡点了一下头。叶凡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烟头是第三方的信号。铅笔字是叶守月的。两样东西,一个对着叶凡,一个对着叶景。
“说明叶守月最近回过海城。”叶凡说,“不是两年前的旧痕迹。她回来过,看到了叶景小时候写的字,在旁边写了这句话。”
叶景站在桌边,没有出声。叶景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看了很久。
叶景小时候写的“景来过”歪歪扭扭,“景”字的撇捺岔得很开。叶守月写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收得很稳。两行字之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二十多年前,叶景在这面墙上写了三个字。那时候叶景还很小,够不太到高处,只能踮着脚在窗框最低的地方写。二十多年后,叶守月在这面墙上回了七个字,写在叶景头顶的位置。
叶景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碰上去。叶景看了两秒,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兜里。
“她写‘别动东西’。”叶景说。声音很低。“她在保护那个东西。不想让人动。”
“不只是保护。”叶凡说,“她是在跟第三方说话。”
叶景看着叶凡。
“码头那间仓库里,第三方的脚印和粉笔圈都是新的。”叶凡说,“他们来过,看了,没拿东西。叶守月知道他们在找。所以她写了‘别动东西’,不是给你看的,是给第三方看的。告诉他们:东西还在,但你们别碰。”
苏晓想了一下。“‘等她回来’,她在说,等她回来处理?”
“对。”叶凡说,“她在告诉第三方:不要轻举妄动。她会回来。”
“但行踪记录上,最后一次是两年前。”苏晓说,“如果她最近回来了,为什么没有新的记录?”
“因为她不需要再写了。”叶凡说,“行踪记录是留给叶景的路线。路线在九九年到一八年之间已经画完了。现在她不需要再画路线,她需要的是直接说话。”
叶凡顿了一下。“她在跟第三方谈判。用叶景小时候的字做桥。她知道叶景会回来找,所以把话写在叶景的字旁边。叶景看到了,第三方也会看到。”
“那第三方留的烟头呢?”苏晓说,“也是在跟叶守月说话?”
“不一定。”叶凡说,“第三方可能不知道叶守月也在海城。烟头是留给我们的,告诉我们他们在看着。”
“两边都在说话,但各说各的。”苏晓说。
“对。”叶凡说,“第三方不知道叶守月写了字。叶守月不知道第三方留了烟头。只有我们看到了两样东西。”
屋里安静了几秒。叶景一直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照片。
“码头那边,我继续去。”叶景说。
叶凡看了叶景一眼。“叶安和持锤人跟着你。码头方向可能有第三方的车。”
叶景点了一下头。“那行字,我不擦。”
“不擦。”叶凡说,“留着。”
叶景转身出了房间。门带上,走廊里脚步声很轻。
苏晓看了一眼叶凡。“他比昨天稳了。”
“他知道他娘回来了。”叶凡说,“至少最近回来过。这让他稳了。但他也知道,第三方在海城,他娘在和第三方周旋。他在中间。”
苏晓把手机收好,烟头放进袋子里。苏晓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海城的夜,灯光稀疏,远处老码头方向咸腥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明天第四个点。”苏晓说,“三角的中间。一二年冬,东西没动。”
“对。”叶凡走到窗边,和苏晓并排站着。“一二年春,她在笔记本上写‘他来了。但我不能见他’。一二年冬,又回去确认了东西还在。见了那个人之后,她回去看了东西。然后六年没有记录。”
“一八年,最后一次。”苏晓说。
“最后一次来海城。”叶凡说,“然后就没有了。两年前在临海路三楼写了‘等景’。那是她最后的痕迹。”
“但现在她又出现了。”苏晓说,“码头那行字是新的。”
“对。”叶凡说,“她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