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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第三道山脊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第三道比前两道矮,坡面更长,碎石少,荒草多。岩猎人在前面走,步子还是那么稳。叶凡跟在后面,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荒草,踩上去软了一些。草叶枯黄,被风吹得贴在地上,露出底下的黄土。苏晓走在旁边,手里拿着地图,但已经不用看了,第三道只有一条路,往南,直通谷地。叶景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越过前面的人,落在山脊的尽头。
越往上走,风越大。风从谷地方向灌上来,带着一股很重的草木气息,混着水汽和泥土味。苏晓把衣领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岩猎人没有回头,步子没变。
翻过山脊的时候,谷地出现在脚下。
三面环山,只有一个朝南的口子。谷底有树,有溪,有平地。溪水从谷底穿过,水流很细,在阳光下泛着碎光,像一条银线从绿里穿过去。谷地不大,一眼能看到对面。对面的山坡上有几棵矮树,树冠连着树冠,把山坡遮了一半。谷底的树比山上矮,树干细,树冠密,绿得发暗,一层叠一层,从山脚一直铺到谷底。空气和山上完全不一样,暖,湿,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岩猎人下了山脊,停住脚步。叶凡走上去,站在旁边。
“谷地到了。”岩猎人说,“顾老在里面。我不进去了。你们自己找。”
岩猎人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一块干饼,递过来。叶凡接住,饼还是温的,用旧报纸包着。岩猎人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山上走。岩猎人的步子还是那么稳,木棍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很快消失在坡面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声和溪水的哗哗声。
叶凡把干饼收好。五个人继续往谷底走。
下坡的路比上坡好走。踩在草上,脚下没有声音,只有鞋子拨开草叶的沙沙声。到了谷底,树密了起来,树干细,树冠密,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几块不规则的亮斑。空气比山脊上暖了不少,湿气更重,衣服上很快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溪水从谷底中间穿过,水很浅,能看到河底的卵石,卵石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溪水的声音很轻,哗哗地响,不急不慢。溪边有一条旧石板路,被人踩出来的,石板磨得发亮,边角圆了,有些石板裂了缝,缝里长着干枯的草。
叶凡沿着石板路走。叶景走在中间,目光沿着石板路往前。路只有一条,往谷底深处走。两边是矮树和灌木,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天遮得只剩几缕光。空气里有一股草木腐味,混着溪水的湿气和土腥味。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树稀了一些,出现了一小块空地。
空地前面是一间旧屋。石墙,木门,屋顶盖着油毡。油毡压着几块青灰色的石头,有些已经碎了,碎石落在屋檐下。屋前晾着几件旧衣服,麻绳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被风吹得轻轻晃。烟囱里冒着一缕细烟,烟是白的,从油毡屋顶升上来,被谷底的风扯成一条斜线,散在树冠上面。屋旁有一小块菜地,种着几畦青菜,菜叶绿得发亮,旁边有一把锄头靠在石墙上。
叶凡站在旧屋前面。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门板很旧,漆掉光了,露着深褐色的木纹。门框上有一道裂缝,从中间一直延伸到地面。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个木闩。
叶景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叶景看着那扇木门,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谷底里很清楚。
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七十多岁,偏瘦,穿深色旧衣,头发全白,但站得很直。左手拄着一根黑拐,拐头包着铜皮,磨得发亮。和莫三老那根一样,和周守宅人那根一样。
老人看着叶景,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姓叶。”
不是问句。叶景点了一下头。
老人没有说话,侧过身,让出门口。
五个人走进旧屋。一间正房,一间侧屋。正房里有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土灶。灶上坐着一把旧水壶,壶嘴冒着细烟。桌上放着一把旧茶壶和几只粗瓷杯。墙角有一个旧书架,架子上摞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褪了色。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点碎屑。窗户开在南面,正好对着溪水,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道亮亮的长条。
顾老走到桌边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顾老拿起茶壶,倒了几杯茶,推到桌子中间。茶是粗茶,汤色暗黄,冒着热气。叶凡在对面坐下。苏晓站在旁边。叶景站在桌边,没有坐。叶安和持锤人留在门外。
顾老看着叶景。“你爹的文件你看了。”
不是问句。叶景点了一下头。
“那你知道了,神狱是叶家的,种子是各家的,偷本事的人在暗处。”顾老说,“但有一件事,文件里没写。”
叶凡看着顾老。
“偷本事的人,不止我一个。”顾老说,“还有一个人,比我更早。他还在南都。”
叶景的手指在兜里按了一下金属扣。“谁?”
顾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溪水在窗外流着,水面上映着天光,碎碎的,一晃一晃。顾老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你爹没有写在文件里,因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顾老说,“他只知道有人比他更早。那个人,在他进神狱之前,就已经在偷了。”
“你怎么知道?”叶凡问。
“因为我是第二个。”顾老说,“第一个人偷本事的时候,我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