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叶凡把照片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照片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方方正正，顶上有尖，被树挡住了一半。叶凡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旧港区西侧，老码头旁边，有一座旧钟楼，九十年代就废弃了，钟面拆了，只剩铁架子。照片里那个轮廓，和钟楼对得上。钟楼旁边是一片旧巷，巷子里有老茶楼、旧院子，有些还住着人，有些已经荒了。

“去找这个地方。”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旧港区西边？”

“对。钟楼旁边那片旧巷。”

两个人出了安全屋。叶安开车，持锤人坐在后座。车从南都东边往旧港区方向走，穿过老工业区，拐上旧港路。路上的车不多，路边的楼从铁皮棚变成旧砖房，从旧砖房变成老式骑楼。天色从亮变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旧巷的石板路上。叶安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叶凡和苏晓下车。叶安留在车上，持锤人站在车尾，面朝巷子两头。

叶凡沿着巷子往里走。苏晓跟在旁边。巷子不宽，两边是旧砖墙，墙头长着瓦松，根从砖缝里钻出来，把墙皮拱得一块一块往下掉。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旧院，院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漆掉光了，门轴锈了，推起来很涩。叶凡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只旧茶杯。中等身材，偏瘦，穿深色旧衣，坐得很直。石凳旁边有一张矮石桌，桌上放着一把旧茶壶。院子的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冠不大，枝上挂着几个干了的石榴，皮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籽。

男人抬起头，看着叶凡和苏晓。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等他们。叶凡对照了一眼照片，人影的站姿和面前这个男人对得上。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穿深色衣服。

“你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男人放下茶杯，点了一下头。沉默了两秒。

“沈望手里东西是我留的。”

声音不高，有点沙，但很稳。

叶凡看着男人。“照片是你拍的？”

“对。”男人说，“那天我进去，是想看看你娘还在不在。骨还在，但我发现有人来过。所以我把照片留下来，给沈望。他会交给该交的人。”

“为什么留？”

“因为该留。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男人站起来，走到院中石台旁边。石台上放着一只旧花盆，盆里种着一棵不知道名字的草，叶子细长，边缘发黄。男人没有看花盆，目光落在院子对面的墙上。“神狱最底层，有一道门，比月门更深。那道门后面，是你娘真正待过的地方。骨是后来移上去的。”

叶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钥匙两把，一把开外锁，一把开内锁。‘守’字守的不是骨，是那道门。”男人说，“现在不能说。但你迟早会进去。”

男人转过身，看着叶凡。“旧路再开，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祠堂暗格里的信，看完就知道了。”

男人走向门口。经过叶凡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步。

“别急着去祠堂。先想清楚，你到底要找什么。”

男人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院门半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石桌上的旧茶壶吹得晃了一下。石榴树上又落了一颗干石榴，砸在地上，裂开了。苏晓看了一眼那颗石榴，又看了一眼叶凡。

“他说的那道门，比月门更深。”苏晓说。

叶凡点了一下头。“先回去。祠堂那边，不等了。”

两个人出了院子。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走到巷口，叶安的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火。叶凡正要拉开车门，巷子侧面的暗处闪出两个人。

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两个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看不出什么身份，但动作有训练痕迹。左边那个稍微高一些，肩膀宽，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屈。右边那个矮一些，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搭在身前，像是随时准备动。两个人没有开口，左边那个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向叶凡的肩膀。

叶凡没有退。

左手格开对方的手腕，右拳直击对方肋下。这一拳很重，从下往上，拳面陷进去半寸。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还没等退，叶凡一脚扫在对方的膝窝上，那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右边那个见状，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棍，朝叶凡挥过来。叶凡侧身让过，短棍从肩上方擦过去，打在空气里。左手扣住对方手腕，拧了一下，短棍脱手落地。右手肘击对方胸口，那人倒退两步，后背撞在砖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喘气。

全程不超过十秒。

苏晓退到车边，手按在包上，目光扫着巷子两头，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叶安从车上下来，持锤人从车尾绕过来。持锤人走到那两人身边，一人补了一记手刀，两人彻底不动了。叶安蹲下去看了一眼，翻了一下他们的口袋，里面只有手机和零钱，没有证件，没有标记。

叶凡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呼吸没乱，拳面没红。十秒，两个人。叶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收回来。

“谁派你们来的？”

跪在地上那个已经趴下去了，靠在墙根那个还能喘气。叶凡蹲下去，捏住他的下巴。

“不说？”

那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等着……”

叶凡松开手，站起来。“走。”

苏晓已经拉开车门。叶凡坐进副驾。苏晓从另一侧上车。叶安发动了车。持锤人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上了后座。

车开出巷子，拐上旧港路。叶凡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