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桌上两个布包上。布包都开着口，一份大，一份小，一份颜色深，一份颜色浅，并排搁着，像两段被摆到一起的旧事。

叶景从里屋探出头，看了一眼桌上。“这下齐了。”说完又回去了，门帘落下来。

叶凡坐在桌边，左小臂缠着纱布，换了件干净袖子。纱布缠得紧，不影响活动，但抬胳膊时还是有点绷，弯到某个角度会扯一下，伤处一跳一跳地发热。苏晓把药箱收好放在墙角，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叶安从墙角抬起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莫七那边有动静了。”

叶凡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放下。“先说月门里的事。”

“供桌后面石壁上刻着一个‘叶’字，只刻了一半，起笔两画，下面一道划痕，刻到一半停了。”叶凡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下起笔的走势，横，竖，两画收住，“笔迹和信上‘姓叶的人’一样，横竖的力道都对得上。下刀很稳，不是随手划的，是练过字的手。石壁那么硬，能刻得这么匀，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里屋门帘动了一下，叶景在门口停了停，没出声，听了两句，又退回去。

苏晓：“刻了一半……是来不及，还是不想留全名？”

“都有可能。但他没毁骨，说明他不想让骨消失。他留着，等我取。”叶凡把杯子端起来，没喝，又放下。

苏晓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扣在杯沿上。“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给你？要绕这么大一圈？骨藏在月门，钥匙分两把，一把‘月’一把‘守’，还绕到崔成和莫七中间掺一脚。他要是想让你拿到，有更省事的法子。东西往你面前一放，不就完了。”

叶凡摇头。“不知道。但他和神狱有关系。信上说‘神狱最底层的一道门’，钥匙守的就是那个门。刻字的人留了半个‘叶’字，可能是在告诉我，骨守住了，门也守住了。至于为什么绕，要么是他不能直说，要么是他在等什么。”

苏晓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刻字的人如果和神狱有关，那他绕这么大一圈，是不是在试你？”

叶凡看了她一眼。“试我？”

“试你有没有资格进那道门。骨是饵，月门是路，刻字是记号。他要看你走不走得完。”苏晓声音不高，但话说得稳，一个字一个字摆得很清楚，“崔成拦你，莫七盯你，月门还有守卫。要是你连这些都过不去，那道门你进去了也出不来。他留半个字，是在看你能不能走到最后。走得到，门才认你；走不到，东西给你也是白给。”

叶凡沉默了一下，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想得比我远。”

“我守了五年，不是光等。”苏晓说这话时没看他，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把钥匙上，“你不在的时候，我把能想的都想过了。信里每句话我都背得下来，钥匙的齿口磨了几遍我都数过。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这些东西到底在等谁，等到了又要往哪走。有时候想不通，就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天亮。”

叶凡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屋里安静了几秒，里屋传来叶景翻动布包的窸窣声。

持锤人从门外进来，肩膀活动自如，银针扎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什么，抬臂、转肩、握拳，都顺。他走到桌边。“外围有人转了两圈，灰夹克同款，一个，没靠近。我出去站了一下，他往巷子那头走了，没动手。”

叶凡点了点头。“莫七的人盯上这里了。”

叶安把手机递过来，翻到一条信息。“查了莫七的三个场子，今早都有人加岗。老码头多了两辆车，车牌是新的，南城市场门口多了四个人，西郊那边虽然被我们端了，但今天一早有人在废墟附近转。加岗的人手不是崔成的路子，动作更散，临时凑的。”

他顿了一下，又往下翻。“还有，莫记商行的账户昨天有一笔大额转入，来源不明，走的是南都本地一家小银行的户头，中间过了两道，查不到最终去向。钱进来之后没动，等人来取。这个数，够买一批人，也够买一批家伙。”

叶凡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压了压。“加岗、进钱、派人盯。他准备砸钱反扑了。”

叶安点头。“莫七加岗，不光是防我们。他怕的是‘神狱’两个字。西郊那批人回去一传，莫七那边现在听到‘神狱’就发紧。加岗是给自己壮胆，进钱是准备买人买家伙。他比崔成沉不住气，崔成挨了打还缩着，莫七已经开始动了。”

苏晓：“那我们怎么办？先打莫七？”

“不急。莫七反扑，说明他慌了。崔成被我们拔了两个据点，他这个‘七爷’坐不住了。让他动，他一动就露破绽。”叶凡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渐亮的天，巷子里有人骑着三轮车过去，车斗空着，哐当哐当响，“先养伤，等消息。莫七如果动手，我们就顺势端了他。他不动，我们再逼一步。主动权在我们这边，急的是他。”

苏晓走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了。“你答应我，别一个人去神狱。”

叶凡看了她一眼。“不会。但神狱，迟早要去。”

苏晓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把两个杯子摞在一起，又分开摆好。叶安在墙角整理装备，把绳索、手电、备用电池一件一件码进包里，拉链拉好，放在门口。持锤人重新出了门，站在巷口，面朝两头，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景从里屋出来，拿一块干净布把两个布包的口拢了拢，各自盖好，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