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天阴着，云层压回来，比前几日低了些，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桌上的纸角被吹得一掀一掀。

安全屋里，叶凡把“狱”字钥匙、地图和三张纸条摆在桌上，并排搁着。三张纸条分别是“下一道门在老地方后面”“转盘锁，密码在月门”“门开了，往下走”。纸边都卷了，最上面那张沾着一点灰，是在小厅桌上蹭的，指腹抹一下，灰印子拉出一道。叶景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回去了。

叶安坐在旁边翻电脑，键盘敲得断断续续，敲两下停一下，屏幕上开着几张旧城区地图，有的扫描件发黄，边角模糊，得放大才看得清标注。苏晓把从厂房小厅带回来的地图摊开，手指点在红圈“神狱”上，没动。

“红圈标的那片，在旧城区地下。”叶安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一张老图，“那一片解放前是防空洞，后来废弃了，有的段封了，有的段还通。红圈的位置，对应防空洞的一个入口，在拆迁区边上，离旧厂房不远。入口以前是水泥斜坡，拆迁时盖了半截，地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还通着。”

苏晓没急着接话，从旁边抽出一张自己昨晚画的草图，铺在桌上。图上是南都旧城区的地下管网走向，防空洞的线条用铅笔描过，有的地方断了，断口旁标着小字，“封堵？”“塌方？”，字挤在一起，改过好几遍，纸面被橡皮擦得起了毛。

“防空洞那条线，昨晚我翻了一遍老地图。”她手指顺着线条走，“旧城区下面这一段连着拆迁区，拆迁时封了一部分，没全封死。厂房下面转盘锁门后是小厅，小厅后面还有一扇门，得用‘狱’字钥匙开。那扇门后面，应该就是通往防空洞的通道。通道如果没塌，从厂房底下走到红圈那个入口，直线两百米出头。”

“两百米。”叶凡念了一遍。

“直线两百米。”苏晓强调了一句，“底下没直路。”

叶凡把三张纸条并排放好，目光从纸条移到地图，又落到钥匙上。三张纸，三个步骤，末了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明天开小厅后面那道门，进去看通道通到哪。入口在红圈位置，通道应该接得上。”

叶安点了下头。“我今晚把防空洞的旧图纸翻出来，能找多少找多少。解放前那份图纸在档案馆存过，拆迁时有一部分流到街道办，我去找人问。”

“街道办那边有熟人？”

“有个老科员，管过拆迁档案，人还算实在。拿点东西过去，能翻。”叶安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慢，得一张一张对。旧图纸不全，缺的地方只能靠猜。”

苏晓用铅笔在草图上补了一笔，把厂房小厅和红圈入口之间的线连上，笔尖顿了顿。“这条通道，图纸上没标全。老图上有一段是虚线，旁边写着‘待查’。两百米直线，实际走起来可能绕，也可能中间有岔口。进去之前得把岔口摸清，不然容易迷路。”

“迷路还是小事。”叶安在电脑那头接了一句，“底下没信号，也没光。”

叶凡看了苏晓一眼。“明天进去先看走向，走一段，确认能通到红圈入口就退回来。不到头，不硬闯。”

苏晓点了下头，把草图折好，放在桌角。

持锤人从门外进来，肩膀上的外套沾着灰，袖口蹭了一道白印子。他走到桌边，声音不高。“厂房那边又有人在转。两个，比上次那个像回事，鞋干净，手上没灰，盯着围挡缺口看了半天。我撵的时候跑得快，不像是普通蹲点的。一个往东，一个往南，分头走，跑起来没回头，脚步不乱。”

“脚步不乱。”叶凡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练过。”

“嗯。跑的时候还知道分头，不是慌。”

叶凡抬起头。“厂房被盯上了。明天进去得快。”

苏晓：“那两个盯梢的，会不会影响明天？”

“不影响。他们盯的是厂房，不是人。明天进去，出来绕一圈，从拆迁区后面那条巷子穿出去，把人甩掉就行。真要清，反倒告诉人家我们在意这地方。”叶凡把地图折好，“明天上午进厂房，‘狱’字钥匙开小厅后面那道门。门后是通道，通道通到防空洞入口。进去看走向，走一段就退。持锤人跟我进，苏晓在通风口外守着，叶安车上不熄火。”

叶安应了一声，把打印出来的半页图纸往桌中间推了推。“能确认的岔口，明早标在图上，你们带进去。”

叶景从里屋出来，手里没拿布包，走到桌边停了一下。“防空洞那种地方，跟月门不一样。月门是取骨，地上地下都有路，进退自己说了算。防空洞是往地底钻的口子，进去就一条道。往下走容易，上来不一定。里面要是有人把口子一堵，退都退不出来。”

屋里静了一下。

叶凡看了叶景一眼。“想清楚了。进去看，不硬闯，看了就出来。”

“我不是拦你。”叶景说，“我是让你记着，那种地方，进去之前先想好怎么出来。”

叶凡点了一下头。叶景没再多说，回了里屋，门帘落下来。

下午。屋里安静下来。叶凡把“狱”字钥匙收进内袋，和月门钥匙、K-7、铜钥匙放在一处。地图折好，三张纸条压在钥匙下面，纸角翘着。苏晓把草图叠好塞进包里，又翻出一小卷细绳放在桌上。“通道里万一有岔口，拉根绳做记号，回头不会走岔。”

叶凡拿起来掂了掂，收进背包侧兜。

叶安在墙角翻找旧档案，打印机偶尔响一声，吐出半页模糊的图纸，墨色浅得几乎看不清线条。叶安把图纸一张张码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