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上午。天阴着，云层没散，潮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桌面上凝了一层薄水汽，手一抹一道印子。

安全屋里，叶凡把昨天在梯底门后看到的那段亮说了一遍。叶景从里屋出来，站在桌边听完。

“段亮是转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转的人从哪起手，那一段才亮。”叶景抬起手，在空气里比了个转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着，从左往右慢慢转了一圈，转到某个位置停了一下，又倒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个看不见的锁盘。“下面再遇到锁，多留个心眼，别只看锁。”

说完回了里屋。

叶凡没追问。锁是死的，用锁的人是活的。痕迹不在锁上，在用锁的人身上。

他把桌上那张锁盘草图折好，塞进背包侧兜。

出门。叶安车上待命。叶凡和持锤人钻通风口，下台阶，过转盘锁门，穿小厅，开“狱”字钥匙那道门。苏晓跟在后头，到梯底门里侧停住。叶凡回头看了一眼，她点头。

石阶七八级，越往下越窄。阶面上被踩得发亮，正中一道浅槽，是长年累月磨出来的。

到底，一道门。

比梯底那道厚一倍。门板上横着三道铁箍，铆钉一颗一颗鼓着，锈成暗红。门板正中一道竖缝，从顶到底，严丝合缝。

没有转盘锁。

门板上凿了个方形凹槽，槽里并排四个圆孔，孔沿磨得发亮，孔里黑着，看不清深浅。

叶凡蹲下去。不是转盘。四根插销，得同时插到底。

他伸手在孔沿上摸了一把，指腹沾了一层黑锈。孔沿的磨痕比孔里重得多，不是新凿的孔，是用了很多年，很多次。

“四根。”他站起来，“同时对进去。”

话音刚落，石阶壁侧面闪出两个人，深色工装，一个短棍，一个铁尺。短棍那个看见叶凡站在门前，愣了一下。

“你们还真往下走……门后就是神狱，这道门没人能开。”

叶凡没答话。短棍横扫，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短棍脱手，右膝顶在腹部。那人弯下腰，反手一肘砸在叶凡肩上。

叶凡退了一步。

这一肘和前头那些不一样。前头几个是力气大，这个是知道该往哪儿砸，肘走肩线，收得快，砸完立刻沉腰，脚下换了半步，把退路先封了。

练家子。叶凡在心里给这人归了类：前头那些看守，要么靠蛮力，要么靠拖时间，这个是正经练过的，发力从腰上起，收得住，打完立刻换步，不留空当。这种人守最后一层门，不奇怪。

持锤人迎上铁尺那个，侧身让过横扫，一拳砸在肩膀上，那人后退撞在石壁上，铁尺差点脱手。

叶凡没再等。右手从腰后抽出绳索，一甩缠住短棍那个脚踝，往后一扯。那人失衡往前扑，叶凡跟进一步，一拳砸在肋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磕在石阶上。

持锤人那边也放倒了，正把对方按在石壁上，膝盖顶着后腰。

三分钟。两个人趴在地上。

短棍那个捂着肋部，撑起半个身子，抬头看叶凡。“锁不是转盘锁。钥匙在别处。上头交代过，这道门没人能开。”

“钥匙在哪？”

那人不说话。

叶凡把人按在石壁上，又等了两秒。

那人的眼睛往左偏了一下。偏得很快，偏完立刻收回来，脸上装出没事的样子。

叶凡把人交给持锤人，站起身，走到石阶壁左侧。

石壁上有一块石头，颜色比周围深半度。边缝里有撬过的痕，缝里填的灰也和石面不一样，灰里掺着细砂，是后来补的。

叶凡用短棍尖撬了一下。石头松动，往外一掰。

一个暗格。

槽比手掌长，一掌宽，深进去一截。里面四根铁插销横着码齐，一根压一根，每根一尺长，一头尖，一头带环，锈得发亮。环口磨得光滑，是常年手抓的地方。

叶凡把四根拿出来，对着门上的孔比了比。尖头比孔口略细，正好进。四根同时插到底，门才开。

“找到了。”他把插销收进背包，“今天不试。”

持锤人把两个人捆了手脚，塞布，拖到石阶拐角凹处，搬两块碎水泥挡在跟前。

中午。两个人沿原路退回。上石阶，苏晓在门里侧等着。

“什么锁？”

“不是转盘。四个孔，四根插销。”叶凡把背包拉开，四根插销并排摆在石阶上，铁锈色在暗处发亮，“插销在石壁暗格里，看守眼神漏出来的。”

苏晓蹲下去看那四根插销，又抬头看门上的四个孔。

“四个孔同时插。”她伸出手，四指并着比了一下，在门上的孔前停住，指甲尖对着孔沿量了量，又往旁边挪了半寸，指节顶在孔与孔之间的铁板上，试了试间距。“一个人插不过来。两只手最多按两根，第三根第四根够不着。”

“嗯。”

“两个人呢？”她把手往孔上比，“四只手，四个孔，间距这么窄，手背会撞。”

叶凡自己也试了一下。确实撞。孔沿之间不到两指，两只手同时上去，指节顶指节。

“得做东西。”他说。

苏晓站起来。“铁条，焊个架子，四根插销固定在架子上，一推四根同时进。比四只手稳。”

“哪有焊东西的地方？”

这话问出来，她没立刻答。

过了两秒，她说：“老城区有个修车的老赵，前年给人焊过铁门。人要是不在，他那套家伙什还在。”

“靠得住？”

“不知道。”苏晓说，“但我知道他欠叶景一条命。”

叶凡没接话。这种事，叶景自己开口比他开口管用。

四个人撤出旧厂房，上车。叶安发动车。

“明天这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