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天没亮就出去了，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双胶鞋，往桌上一扔。

“老赵那儿拿的，底厚，蹚水不硌脚。明天下去用。”

叶凡把鞋拎起来看了一眼鞋底，齿深，是干粗活穿的。“明天穿这个。”他把鞋放到桌角，又把七双鞋、七张身份证、阁楼暗门的照片在桌上并排摊开。

“鞋在楼下，身份证在阁楼。”叶凡把照片往中间推，“人要是打算回来，两样都得拿。一样没拿。”

“两头都排除了。”苏晓说，“只剩夹道本身。”

“灰面包昨天不见，今早我绕过去，没回来。撤了，或者换地方。”叶安把车钥匙拍在鞋旁边。

“不管灰面包。先上夹道。”叶凡把照片收进内袋。

三个人出门。叶景留在安全屋看骨。

车停在两条街外一条断头巷里。三个人步行，绕开东巷口昨天那辆车停的位置，从旧居民楼后面穿过去。

东巷窄。中段靠仓库那侧，红砖墙，铁皮顶，顶上压着几块碎砖。前门锁着。三个人绕到夹道口。后门半开着。

苏晓在门口停住。“我上夹道东头。两头都通外面，东头最近。有人来我从那头递一声。”

叶凡点了一下头，和持锤人先进了杂物间。

苏晓等他们上了铁梯，才从后门进去，跟在后面上梯，到阁楼夹层口折向东头。

叶凡和持锤人进暗门，上窄梯。窄梯往上，铁皮包边，锈红，拐了个弯。到头，是仓库顶。

夹道沿屋顶东西向。铁皮顶棚，两侧矮护栏，脚下一溜水泥板。几处裂缝，缝里长了薄薄一层青苔。风从东头灌进来，铁皮棚顶嗡嗡响。

叶凡先走到东头。尽头一道矮墙，翻过去是旧居民楼后墙，下去就是后巷。又折到西头。尽头是仓库正面楼顶，能看见装卸平台的顶棚，下去就是仓库正面。两头都能走人。

“两头都通。”叶凡折回中段，蹲下来，手电贴着地面，一段一段照。

水泥板上的裂缝不少。细的粗的都有，边缘发毛，是自然裂的。走到中段靠西，手电停住了。一条缝比别处宽，边缘齐得像切出来的。缝口有一层薄锈，和水泥不是一个色。

叶凡伸出手指探进去。硌手。金属边。手指抽出来，指腹上沾了一层锈。

“盖板。”

叶凡两手抠住缝沿，往上抬了一下。盖板松动，没完全掀开。刚掀开一条缝——

底下铁梯上来人了。深色工装，一手扒着梯级，一手攥短棍。脑袋刚过盖板沿，看见上面蹲着人，动作一顿，往下就要缩。

叶凡比他快。膝盖压住盖板边，一手扣死对方扒在洞口那只手腕，往下按。人卡在暗口里。上半身出不来，脚够不着下一级梯，短棍抡不开角度，挣得盖板哐哐响。那人换了只手想往上捅。洞口太窄，棍头戳在盖板沿上，弹了一下，脱了手。

持锤人绕过来，探手揪住他后领往上一提，拖出洞口，反手用扎带把两条胳膊在背后拢住。短棍掉回暗口，砸在下面铁梯上，咚咚几声，没声了。

“守这道口的？”那人被摁在护栏边，喘着气，点头。

“下面是什么？”

“地基夹层。”

“通哪儿？”

那人没马上答。

“通哪儿？”

“不知道。”那人说，“下去就没上来。”

“你下去过？”

“下到梯子底。”那人说，“积水边站过，没往里走。上头不让。”

“谁不让？”

那人不说话了。

叶凡没再问。持锤人把人捆了，塞布，拖到护栏边。

叶凡探头往暗口里照。铁梯锈红，往下十几级。头两级的锈被踩掉了，露出底下的铁，是新的。锈屑落在下一级踏板上，薄薄一层。到底是一片积水，齐着脚踝。水泥墙，墙根一道黑线，是旧水位痕。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安安静静，没被搅动过。

积水边有一串脚印。叶凡手电贴下去。脚印清清楚楚，往里走。没有往外的。墙上一段水痕被人手蹭过，蹭痕斜着往下——手扶墙，往下走。

“只进不出。”叶凡说。

持锤人蹲到旁边看了一眼。“一串。”

“一串。”

叶凡把手电贴着水面斜着打进去。光柱平着扫过水面。水面上那层灰被光照透。叶凡停住了。

“怎么了？”

“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叶凡没答。手电换了几个角度，光在水泥墙上折回来，水面上的灰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一排一排的。”叶凡说。

“什么一排一排？”

“看不清。”叶凡把手电又调了调，“水下有东西，排得整齐。间距一样。”

“箱子？”

“不像箱子。”叶凡说，“箱子没这么密。”

叶凡把手电关了，又开。光斜着打进去的那一瞬间，水面下的轮廓浮出来一下，又沉回去。

“太深了。”叶凡站起来，“光打不到底。”

“多深？”

“不知道。看着不像只有脚踝。”叶凡把手电往暗口边上照，“这儿是浅的，靠墙。往里就深了。”

持锤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串脚印，走到哪儿断的？”

叶凡把手电又贴下去。脚印往里去，走了七八步，到一处水面反光最强的地方。然后没了。

“断在这儿。”

“断了？”

“断了。”叶凡说，“水把脚印盖了。也可能那儿更深。”

叶凡拍了照。暗口、铁梯、锈屑、积水、那串脚印、墙上的蹭痕，一张一张拍。拍完，把盖板虚掩回去。

“回去。”

中午。三个人原路退回。下窄梯，出阁楼，下铁梯子，出杂物间。苏晓从夹道东头过来，摇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