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晨雾初散。

涿州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拒马河北岸。城墙高约三丈，全用青砖包砌，墙头垛口密密麻麻，隐约可见巡逻辽兵的身影。护城河宽达五丈，虽是秋旱时节，河水依然深可及胸。

林冲、鲁智深、朱武三人策马立于城南三里处的一座土丘上，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城防。

“好一座坚城！”鲁智深放下望远镜，啧啧有声，“洒家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时，见过不少边城，能比得上这涿州的，不过三五座。”

朱武轻摇羽扇：“据探报，涿州城墙是辽国萧太后时重修，距今已百余年。其间经过三次加固，尤其是十年前辽主耶律延禧为防女真，又加高了一丈。”

林冲沉默地观察着。望远镜里，城墙上的辽军虽不多，但个个盔甲鲜明，行动有序。尤其是西北角的箭楼，高出城墙一截，上面人影晃动，显然是了望哨。

“守将是谁？”林冲问。

“耶律大石。”朱武道，“此人年不过三十，却是辽国宗室中少有的将才。前日击败刘延庆，便是他的手笔。”

鲁智深哼了一声：“管他是大石还是小石，待城墙一破，洒家先砸碎他的脑袋！”

林冲却微微皱眉：“你们看城上旌旗。”

朱武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去：“咦？怎么只有‘耶律’大旗？按说应该有‘铁林军’的军旗才对……”

“铁林军不在城中？”鲁智深眼睛一亮。

“不可能。”林冲摇头，“涿州是幽州门户，耶律大石不会不守。唯一的可能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他把铁林军藏起来了，等着我们攻城时，突然杀出。”

朱武脸色一肃：“林指挥使说得对。耶律大石用兵狡诈，前日便是先示弱诱敌，再设伏围歼。我们若贸然攻城，很可能会步刘延庆后尘。”

正说话间，一骑飞驰而来，是斥候队长石秀。

“报！城西十五里，发现辽军骑兵踪迹，约五百骑，正在向城南移动！”

林冲眼神一凝：“果然。”

他调转马头：“回营！”

回到大营，中军帐内已聚集了众将。林冲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众将神色都凝重起来。

杨志沉吟道：“耶律大石这是摆明了要打防守反击。我们攻城时，他藏在城外的铁林军突然杀出，前后夹击……”

“那还攻个鸟城！”鲁智深骂道，“不如直接去寻那铁林军，先灭了他们！”

武松摇头：“铁林军是骑兵，来去如风。我们若离开营寨去寻他们，正中耶律大石下怀——他大可让铁林军与我们周旋，等我们疲惫时，城中守军再杀出。”

众将议论纷纷，一时拿不出好办法。

林冲却看向朱武：“军师有何高见？”

朱武羽扇轻摇，半晌，忽然笑了：“诸位将军，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为什么要按耶律大石的设想来打仗？”朱武走到地图前，“他想让我们攻城，我们就一定要攻么？他想让铁林军突袭，我们就一定要中计么？”

林冲眼睛一亮：“军师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朱武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耶律大石以为我们会猛攻城墙，那我们就攻给他看——但不是真攻，是佯攻。”

“佯攻？”徐宁不解，“佯攻有什么用？”

“吸引注意力。”林冲已经明白了，“佯攻城墙，把耶律大石和城中守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城头。同时……”

他看向工兵营统领雷震：“你们地道挖得怎么样了？”

雷震躬身：“回指挥使，昨夜已挖到护城河下，正在穿越河底。最迟明晚，就能挖到城墙根下。”

“好！”林冲一拍桌子，“传令，今日午后，全军摆出攻城架势。云梯、冲车、壕桥，全都推到阵前，要大张旗鼓！”

“得令！”

“鲁师兄、武松兄弟，你二人率陷阵营，做出要冲锋的样子，但不要真冲。等辽军箭矢射下，便佯装后退。”

鲁智深咧嘴一笑：“这个洒家拿手！”

“杨制使、徐教师，你二人率马军，在营外十里埋伏。若铁林军杀出，不要正面交锋，用弩箭袭扰，把他们往西边引。”

杨志、徐宁领命。

“张清兄弟。”林冲看向没羽箭张清，“你带三百神射手，专门射杀城头辽军将领。记住，要射得准，射得狠，但不要暴露全部实力。”

张清摩挲着怀中的飞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指挥使放心，保证让他们不敢露头！”

一道道命令传下，众将各自准备。

午后，阳光正烈。

涿州城南，突然鼓声震天。

梁山军两万人马在城下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最前面是三十架云梯、五辆冲车、十座壕桥，全都是连夜赶制的，虽然简陋，但数量惊人。

城头上，耶律大石带着副将萧斡里剌，冷眼看着城下的宋军。

“终于要攻城了。”萧斡里剌笑道，“大将军神机妙算，宋军果然沉不住气。”

耶律大石却微微皱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看他们的阵型。”耶律大石指着城下，“步军在前，马军却远远落在后面，而且分散在两翼。这不是攻城的阵型，倒像是……防备骑兵冲击的阵型。”

萧斡里剌仔细看去，果然如此。梁山军的马军并没有集中在后方压阵，而是分成数股，散布在步军两翼，而且都面向外侧。

“难道他们知道铁林军在外？”萧斡里剌一惊。

“有可能。”耶律大石沉吟，“宋军中有能人啊。传令铁林军，暂不要动，看宋军如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