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凝固，水源初晴始终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搭在文件边缘，目光虽未直视，那股身居高位久了自然形成的压迫感，却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青野莲的脊背。

青野莲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有半分松懈，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就在青野莲心底的紧张快要绷到极限时，一道低沉、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终于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缓缓响起。

“你是青野君。”

不是疑问，是陈述。

还保持着鞠躬状态的青野莲一愣，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随后反应了过来，这种大人物肯定会派人调查自己女儿身边接触的人，他在心中吐槽道。

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都这么喜欢擅自调查别人。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应声道。

“是我。”

听了他的回答，水源初晴皱紧的眉头才缓缓舒展，他说道。

“不用这么拘谨，修经常跟我提起你。”

青野莲有些意外的抬起了头看向水源初晴。

白石先生经常跟你提起我？他在心中想道。反应过来后青野莲才直起身子。

水源初晴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老实说，这让我也很意外。要不是调查过你，我都要怀疑你是他的私生子了。”

不是？这啥意思啊？演都不演了是吧？青野莲一方面震惊于对方会直接承认调查过自己，另一方面是没想到水源初晴会这样想。

这时一直在旁边抱着不知道有没有的胸，看向一边生闷气的初音，也转过头看向水源初晴，有些意外地说道：

“诶？不是吗？”

喂！怎么连你也？青野莲没忍住侧头看了初音一眼。

水源初晴完全无视了两人的小插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开口。

“坐吧。”

坐？

青野莲下意识环顾四周。

宽敞得过分的办公室里，除了水源初晴那张巨大办公桌和办公椅，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连个待客的沙发都没有。

坐……坐地上吗？

他正疑惑，身后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机械运转声。

整块地板无声向两侧滑开，一张设计简约、质感高级的乳白色亚克力大理石沙发缓缓从地面升起，平稳地停在他身后。

青野莲瞳孔微震。

现在外面的科技，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收敛心神，微微躬身：“失礼了。”

随即端正地坐在沙发中央，背脊挺直，姿态规矩。

被父亲彻底无视的初音不爽地冷哼一声，大大咧咧地一屁股挨着青野莲坐下，还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落座后，水源初晴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之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径直落在青野莲身上，不带丝毫掩饰地上下打量。

办公室再一次陷入死寂。

被这样一位大人物沉默审视，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难免感到压力，青野莲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

为了缓解这份窒息感，他索性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沉入意识层面，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细节。

对方一开口，用的便是肯定陈述的语气——“你是青野君”。

可直到自己亲口承认，水源初晴的眉头才舒展，态度才缓和。

这说明，在他回答之前，这位董事长根本没有百分百确定他的身份，却故意用笃定的语气，让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早已掌握一切。

想到这里，青野莲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这个位置的大人物每一个都深不可测，光是一句话、一个语气，都藏着试探。

整整三分钟。

水源初晴就那样一言不发，直勾勾地审视了青野莲三分钟。

没有丝毫躲闪，没有多余的小动作，更没有像大多数第一次见他的人那样，要么拘谨惶恐，要么刻意讨好表现，眼前的少年始终端正静坐，神色平静，眼神坦然。

水源初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可他问出的，却是一句完全无关的话。

“修没来吗？”

青野莲瞬间回过神，斟酌着措辞，恭敬回答：“白石先生说有事要忙，不方便过来，还请水源先生见谅。”

“有事要忙？”初音在一旁撇了撇嘴，毫不留情拆台，“不就是躺在道场里喝酒看竹子吗，找那么多借口。”

青野莲嘴角微抽。

喂，你好歹是人家侄女，给人家留点面子啊。

水源初晴像是早已习惯了白石修的性子，也习惯了女儿的口无遮拦，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这样啊。”

他沉默片刻，忽然毫无征兆地话锋一转，看向青野莲，“青野君，能邀请你参加今晚我父亲的长寿祝い吗？”

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但自己就是为这个而来的青野莲坐在椅子上微微弯腰说道。

“不敢当，承蒙邀请，我一定出席。”

初音也有些意外的看了自己老爸一眼，有些奇怪，有些意外的在心中想道。

哎？他怎么会主动邀请这家伙参加爷爷的生日？

另一边，白石道馆。

竹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白石修斜卧在道场中央的塌塌米上，酒壶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站在面前的沉默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又回来了？”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话。

白石修将酒壶塞回腰间，慢悠悠从地上坐起，及腰的长发中的几根白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

“还是要上次那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