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紧，整个人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沉了下去。她没有看苏祈安，只是盯着杯中的牛奶，很轻地、几乎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那……挺好的。”

说完这三个字，她便不再开口，沉默地开始吃早餐，动作有些机械。

苏祈安：“？？？”

【什么情况？我说睡得好，她怎么反而好像不高兴了？脸色都暗了？我说错什么了？夸她床垫舒服也有错？难道她希望我天天顶个黑眼圈一副肾虚样？这是什么新型的资本家思维——员工休息好了就是罪过？】

接下来的时间，这种低气压持续蔓延。送欧阳晓月去公司的路上，车厢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欧阳晓月一直侧头看着窗外，只留给苏祈安一个精致却冷漠的侧脸。苏祈安几次试图找话题，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早上那个煎蛋是不是有点咸”，得到的回应都是极其简短甚至无声的。

他能明显感觉到欧阳晓月情绪不对，那是一种内敛的、但存在感极强的低气压，像一块冰冷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头顶。

【完了，低气压预警。欧阳总裁今天心情指数跌破冰点。可我到底哪儿惹到她了？昨天还好好的（相对而言），睡一觉起来就变天了？女人心，海底针，前妻的心，那是马里亚纳海沟里的针！还自带导航迷失功能！】

把明显情绪不佳的欧阳晓月送到晓月集团楼下，看着她头也不回、高跟鞋踩得咔咔响、仿佛要去手刃仇人般的背影，苏祈安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开车离开，直到驶出两条街，才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温雅的电话。他急需来自专业心理医生和准女友的双重安抚与理性分析。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温雅温和清澈的声音：“喂，安哥？这个点打电话，少见啊。送完欧阳总裁了？”

“送完了，”苏祈安把车靠边停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温医生，救命，我需要场外求助。”

“怎么了？慢慢说。”温雅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祈安把早上欧阳晓月诡异的反应和自己的纳闷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我就说我睡得很好，她脸色‘唰’就变了，然后一路低气压，我差点以为我开的不是车，是灵车。温医生，你说这是不是治疗遇到瓶颈了？还是她爸那边公司的事儿不顺利，迁怒于我？”

电话那头，温雅安静地听他说完，轻轻笑了笑：“安哥，从我的专业角度观察，欧阳晓月的状态其实是在好转的，而且速度很快。”

“好转？”苏祈安提高声音，“就她刚才那脸色，跟要去参加自己葬礼似的，还好转？”

“那是你看的角度不同。”温雅耐心解释，“之前她是什么状态？封闭，冷漠，冷冰冰的，工作机器。现在呢？她会因为周末‘约会’特意打扮，会因为某句话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这恰恰说明她的情感通道在重新打开，她开始对外界刺激，尤其是与你相关的刺激，产生更鲜活、更即时的反应了。从冷冰冰的行尸走肉到有喜怒哀乐，这当然是好转，甚至是关键性的进步。”

苏祈安琢磨了一下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你不觉得她好转得有点……奇怪吗？不工作的时候，和工作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而且她那种状态……” 他努力寻找形容词，“有点像……有点像那种，嗯，谈恋爱的小女生，想在男朋友面前努力表现自己最好一面，但又小心翼翼怕搞砸了，对方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的状态。”

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比喻太惊悚了。

温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让苏祈安心跳都漏了一拍。

“安哥，”温雅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探究，“你最近是不是……压力特别大？我感觉，自从我答应你之后，你的焦虑感好像比以前更明显了。书晴也跟我说，你每次从欧阳那边回来，状态都不太好，很疲惫。”

苏祈安心头一紧，立刻否认三连：“没有！绝对没有！我状态好着呢！吃嘛嘛香！压力都是动力！书晴那丫头夸张！” 他顿了一下，又赶紧补充，语气带着点急，“小雅，你可别想歪了！我对欧阳晓月，那就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革命同志友谊，兼医患关系！我发誓，我严格遵守你的医嘱，保持距离，坚守底线，绝没做任何、任何可能让她误会的事情！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肉体都是属于……呃，是坚定站在你这一边的！”

他差点顺嘴秃噜出“属于你”，好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脸有点发烫。

【好险！差点就油腻了！不过得说清楚，不能让温医生误会！我苏祈安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问心无愧！】

温雅被他这番急赤白脸的表忠心逗笑了，笑声清凌凌的，透过听筒传来，让苏祈安焦躁的心情莫名平复了不少。“你想什么呢？”她带着笑意说，“我怎么会怀疑你？我是在担心你。你的状态听起来，不像是‘没事’。”

苏祈安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欧阳晓月最近古里古怪的，连带着我也跟着疑神疑鬼。可能……真像你说的，是我自己压力大了。” 他不想让温雅担心，更不敢提自己那些关于“人格”的恐怖猜想（尤其刚刚被自己“科学”否定了），只能含糊带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