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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皇帝。玄宗正拈须含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显然觉得安禄山这番“真情流露”憨直可爱,十分有趣。皇帝的眼神分明在鼓励着她:收下这个“便宜胡儿”,不过是件逗乐的趣事。
“贵妃,禄山一片赤子之心,憨厚耿直,倒也有趣。”玄宗笑着开了金口,“他既认你为母,也是缘分。宫中寂寥,多这么一个活宝承欢膝下,岂不热闹?”
杨贵妃心头掠过一丝冰冷的阴影。她出身官宦,心思玲珑剔透,绝非不识人间险恶的深闺弱质。眼前这个看似憨傻愚鲁的胡儿,统领着帝国最精锐的边军,手握滔天权柄。他那双小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如饿狼般的精光,岂能瞒得过她?这涕泪横流的“赤诚”表演,在她敏锐的直觉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假和刻意。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自胃底翻涌上来。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端庄却毫无温度的浅笑:“陛下说得是。安节度使……哦,禄山儿一片孝心,妾身受之有愧。” 她知道,皇帝金口已开,这是圣意,容不得她拒绝。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的意志,从来就不是第一位的。她伸出纤纤玉手,象征性地虚扶了一下:“我儿……起来吧。”
“谢母妃娘娘!谢母妃娘娘大恩!” 安禄山立刻破涕为笑,如同得了天大的褒奖,笨拙地爬起身,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笑容却灿烂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他顺势就往前凑了几步,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皮革和马汗的体味,熏得杨贵妃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安禄山恍若未觉,搓着手,一脸憨笑:“母妃娘娘,禄山以后就是您儿子了!您有啥事,尽管吩咐!禄山给您当牛做马!” 表演,还在继续。他心中那块冰冷的巨石,却悄然落地。这道“母子”名分,是再好不过的护身符和挡箭牌。从此以后,谁还敢轻易说他安禄山心怀叵测?谁动他,就是动贵妃娘娘的“儿子”!
大明宫紫宸殿。刚刚结束的朝会上,气氛有些压抑。玄宗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面沉似水,眉宇间带着明显的不悦。阶下,新任宰相、御史大夫、剑南节度使杨国忠正躬身站在那里,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却异常执着。
“陛下!”杨国忠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安禄山坐拥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精兵二十余万,皆我大唐最骁勇善战的悍卒!其势力之雄,远超朝廷直辖之兵!此獠绝非表面那般憨直忠厚!臣遣人密查,其在范阳筑雄武城,广积粮秣军械,规模远超边防所需!又私蓄‘曳落河’(胡语,意为‘壮士’)八千余人,皆收为假子,恩养逾于亲子!更私自提拔将领,尽用胡人奚、契丹,排斥汉将!其用心何在?” 杨国忠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挥舞着手臂,“陛下!此獠包藏祸心,反状昭然若揭啊!陛下万万不可再被其愚钝憨直的表象所蒙蔽!当早做决断,召其入朝,夺其兵权,方为上策!迟则生变,恐为大患!”
这番话,杨国忠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每一次,他都罗列出新的证据,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恳切。他和安禄山,一个是靠贵妃裙带关系骤登相位的宠臣,一个是靠滑稽表演邀得圣眷的边将,两人如同盘踞在帝国权力巅峰的两头猛兽,早就势同水火。安禄山在边关的每一次动作,都像一把尖刀刺在杨国忠敏感的神经上。他深知,一旦安禄山真有不轨,自己这个靠山是贵妃的宰相,必定首当其冲,死无葬身之地!他必须扳倒安禄山!
然而,御座上的玄宗皇帝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脸色却更加阴沉。他挥了挥手,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国忠!你又来了!”
玄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禄山朕深知之!一个胡儿而已,能有几分心机?他若有反意,何须等到今日?他若真想反,难道会如此毫不避讳地招摇过市,惹你注意?他那些动作,不过是为了防备契丹、奚人寇边!筑城屯粮,乃守边大将之本分!至于提拔胡将……他自己就是胡人,自然更信任同族,指挥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何罪之有?” 玄宗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负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洞察之中,“他每次见朕,何等恭顺?何等赤诚?认贵妃为母,何等至孝?此等憨直赤心之人,岂会行悖逆之事?国忠啊,你身为宰相,心胸当开阔些,莫要因私废公,总是猜忌边关大将,伤了将士之心!”
“陛下!……”杨国忠急得额头青筋都凸了起来,还想再辩。
“够了!”玄宗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怒意,“朕意已决!安禄山,忠臣也!休得再言!你退下!” 他对杨国忠的喋喋不休厌烦到了极点。在他眼中,杨国忠的焦虑,不过是争宠失败后的嫉妒攻心罢了。安禄山憨厚忠诚的表象,如同一剂强有力的迷魂汤,早已让这位暮年帝王失去了最基本的政治判断力。那“助情花”带来的短暂幻梦,长生殿中的温柔乡里,那胡儿笨拙而讨喜的表演,构筑起一道坚固的信任壁垒,将一切警示的呼声都隔绝在外。
杨国忠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皇帝那张因愠怒而绷紧的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招来祸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深深低下头,掩住眼中深切的绝望和不甘,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臣……遵旨。” 他踉跄着后退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