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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转身退出紫宸殿。殿外秋日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全身如坠冰窟。皇帝的信任如同铜墙铁壁,而安禄山的祸心,已在阴影中长成了参天巨兽!
长安城,安禄山那座由皇帝亲赐、极尽奢华的亲仁坊大宅邸深处。重重帷幕之后,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白日里在皇帝和贵妃面前憨态可掬、涕泪横流的安禄山,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他庞大的身躯陷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巨大胡床里,眼神阴鸷锐利如鹰隼,脸上再无半分痴傻之气,只有一种草原头狼般的凶狠与深沉。粗壮的手指间捏着一个精致的玉杯,里面殷红的葡萄美酒如同凝固的鲜血。
他的首席谋士,心腹大将高尚、严庄侍立一旁,屏息凝神。
“杨国忠这厮……”安禄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又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说俺要反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咕哝,仿佛咽下的不是美酒,而是刻骨的仇恨。
“是,主公。”严庄躬身回答,声音冷冽如同塞外的寒风,“他言辞激烈,证据确凿,若非陛下对主公深信不疑,几次三番强硬压下,恐怕……”
“嘿!”安禄山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露出森白的牙齿,“深信不疑?他那是不敢不信,不愿不信!”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旁边的金盘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俺那便宜‘父皇’,老了!被那杨玉环迷晕了头,又被俺‘憨厚孝顺’的样子哄得团团转!他只顾着在华清池泡温泉,在长生殿听曲子,在俺表演摔跤时哈哈大笑!他早就忘了怎么去看清一个人皮囊下的心了!” 安禄山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他离不开俺这副‘憨傻’的模样给他解闷!更离不开俺坐镇东北,替他挡着那些契丹、奚族的狼崽子!他信俺,是因为他需要信俺!他不敢想象俺会反,因为一旦俺反了,就证明他英明神武了一辈子,到了最后,瞎了眼,养虎为患!”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他缓缓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让地板呻吟。“杨国忠……哼!一个靠着裙带爬上来的废物点心!也配在俺面前指手画脚?他越是在皇帝老儿面前蹦跶,皇帝老儿就越烦他,就越觉得俺安禄山老实可怜!他这是帮俺!” 安禄山眼中闪烁着狡诈残忍的光芒,“他每一次弹劾,都是在给俺的‘忠诚’镀金!都是在逼着皇帝老儿一次次公开表态,安禄山是忠臣!”
高尚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主公明鉴!朝廷昏聩至此,奸相当道(指杨国忠),构陷忠良(指安禄山自己),正是天赐良机!我三镇将士厉兵秣马多年,甲胄锋利,粮秣充盈,士气如虹!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二十万铁骑便可踏破潼关,直抵长安!这锦绣河山,合该由主公这等雄主执掌!” 严庄也抚掌附和:“正是!所谓‘大唐盛世’,不过是金玉其外!长安城内,君臣沉醉于霓裳羽衣,早已腐朽透顶!天命,在主公!”
“天命……”安禄山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长安城朦胧的、被灯火点缀的轮廓,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尽野心与刻骨仇恨的狰狞笑容。“俺这个杂胡的儿子,被那些高门大姓的贵族视作猪狗的贱种……俺要让所有人都看着!看着俺安禄山,如何把这李唐皇室的脸面,踩在脚下!如何把这锦绣长安,变成俺的囊中之物!”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尚和严庄:“传令下去!各营各部,加紧准备!甲要更亮!刀要更锋!马要更肥!等待俺的信号!”
“是!主公!” 高尚、严庄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齐声低吼。帷幕深处,酝酿着足以吞噬盛世的滔天风暴。
骊山华清宫,飞霜殿内。一场荒诞绝伦的盛宴正在上演。
殿内温暖如春,弥漫着酒香、肉香和浓烈的异域熏香。丝竹管弦演奏着靡靡之音。大唐帝国的九五之尊,玄宗皇帝李隆基,正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杨贵妃玉手掩着红唇,也是忍俊不禁,花枝乱颤。满殿的宫女宦官侍立一旁,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大殿中央空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色彩斑斓的锦缎襁褓。襁褓里,躺着白白胖胖、只穿着一件大红肚兜的安禄山!他那庞大得惊人的身躯被强行塞进婴儿襁褓里,勒得紧紧的,肥肉从锦缎的缝隙中溢出来,滑稽得令人喷饭。此刻,他正被一群精心挑选的、身材同样健硕的宫女宦官,用一张特制的巨大锦绣“禄毡”(类似担架)抬着,在殿内绕着圈“游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