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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常清,这位此前从未真正统领大军作战、却在此刻被玄宗仓促任命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夺安禄山虚衔)的将领,正拄着一柄缺口累累的长剑,站在城楼最高处。凛冽的寒风卷着他破损的披风,露出里面沾满血污的甲胄。他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疲惫和焦虑刻下的纹路,嘴唇干裂出血痕。
城下,叛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将洛阳死死围住。震天的战鼓声、牛角号声、攻城器械绞盘的嘎吱声以及叛军士兵野兽般的吼叫声,汇成一股令人绝望的死亡交响乐,日夜不停地冲击着守城将士紧绷的神经。
“将军!南门……南门告急!叛军的撞车快把瓮城门撞开了!”一个浑身浴血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嘶哑地喊道。
守城副将高仙芝(此时亦被紧急调防)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封常清,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急声道:“常清兄!洛阳……守不住了!叛军势大,我们临时招募的市井之徒根本抵挡不住!撤吧!退守潼关!依靠天险,尚可……”
封常清猛地推开高仙芝的手,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撤?仙芝!陛下授我虎符,将东都托付于我!我封常清寸功未立,寸土未复,有何面目去见陛下?有何面目去见关中父老?!就算是死,也要溅安禄山那逆贼一身血!”他望向城外无边无际的叛军营火,声音悲怆而决绝:“我六万将士,在此浴血奋战!血不能白流!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然而,现实冰冷如刀。他麾下所谓的六万大军,多是临时招募的市井子弟和从未上过战场的洛阳府兵,面对安禄山那些常年与奚、契丹搏杀、装备精良、嗜血如命的百战边军,无异于以卵击石。所谓的浴血奋战,更像是一场绝望的、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七日!
在叛军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反复冲击之下,洛阳城外围防线土崩瓦解。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初九,叛军精锐“曳落河”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巨浪,撞碎了伤痕累累的城门。喊杀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爆裂声瞬间淹没了这座千年古都。封常清和高仙芝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带着不足万人的残兵,浑身浴血地从一片火海的洛阳城中杀出重围,向着最后的希望——潼关,仓惶败退。马蹄踏过焦土,回望身后火光冲天的东都,封常清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马鬃上。败军之将,罪莫大焉!绝望和耻辱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长安,大明宫紫宸殿。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龙椅上,玄宗皇帝李隆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袋深重,短短数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仿佛苍老了十岁。接连传来的败报——河北诸郡望风而降、东都洛阳七日陷落、封常清高仙芝狼狈退守潼关——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和幻想上。
就在此时,一个尖锐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陛下!”杨国忠站出班列,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惧和狠厉的复杂神情,声音因激动而高亢尖锐:“封常清、高仙芝罪该万死!洛阳乃帝国东都,何等重地?二人拥兵数万(实际多为乌合之众),竟不能守,七日而陷!致使神器蒙尘,宗庙震动!此其一败涂地之罪!其二,二人退守潼关后,非但不思整顿军备,全力御敌,反而在军中散布悲观言论,动摇军心!封常清甚至公然说什么‘贼锋锐不可当’!高仙芝更是擅自削减士卒口粮!如此畏敌如虎,扰乱军心,挫我王师锐气,其罪当诛!若不严惩,何以震慑三军?何以告慰东都死难军民?陛下!”杨国忠扑通跪倒,以头触地,“臣请陛下立斩封高二将,以正军法!否则,潼关危矣!长安危矣!”
这番话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中了玄宗此刻最敏感脆弱的神经。连续的惨败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只剩下狂怒和寻找替罪羊来发泄恐惧的本能。洛阳的陷落,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安禄山不足为惧”的幻想,而杨国忠的指控,则为他无处发泄的怒火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是封常清、高仙芝无能!是他们畏敌!是他们动摇军心!杀了他们,就能重整旗鼓!
“岂有此理!”玄宗猛地一拍御案,额上青筋暴跳,声音因暴怒而颤抖:“朕待他二人不薄,授以重兵,寄予厚望!竟敢如此辜负朕恩!畏敌如鼠,丧师失地,还敢妖言惑众!传旨!立刻传旨潼关!”他几乎是在咆哮,眼中喷薄着失去理智的狂怒:“赐封常清、高仙芝——死!即刻处斩!传首三军!以儆效尤!”
冷酷的旨意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整个大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几个老成持重的大臣张了张嘴,想劝谏“临阵斩将,军心必乱”,但看到皇帝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和杨国忠嘴角那一闪而过的、难以察觉的阴冷弧度(除掉了一个潜在的、可能威胁自己权势的军事将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此刻,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什么“阵前斩将乃兵家大忌”,在皇帝被恐惧和愤怒支配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潼关,这座扼守关中平原门户、号称“天下第一险关”的雄关,此刻笼罩在一片悲愤绝望的阴云之中。关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关西临时搭起的点将台下,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数万刚刚从洛阳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