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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苑玄武门走!”德宗毕竟经历过祖父代宗出逃的往事,知道宫中的秘道,“快!集合所有能集合的禁军!带上…带上玉玺和祖宗神位!”慌乱中,他仍不忘帝国象征和祖先香火。
仓皇!前所未有的仓皇!
大唐帝国的天子,在少数亲信宦官(窦文场、霍仙鸣等)和几百名忠心禁卫(主要是神策军中的一支)的拼死掩护下,放弃了他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抛弃了堆积如山的奏章和满宫的珍宝,甚至来不及带走绝大部分的妃嫔子女(仅带走了太子、少数妃嫔和王贵妃),如同丧家之犬般,通过秘道仓皇逃离了正在浴血厮杀的皇宫。
德宗被簇拥着爬上禁苑中备用的马车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含元殿那巍峨的殿顶在冬日灰暗的天空下沉默矗立,而宫门方向传来的厮杀声和火光更加猛烈了。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悲凉瞬间攫住了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削藩,削藩!最后竟削到了自己头上!
“走!”他猛地放下车帘,声音哽咽而决绝。车轮碾过禁苑冰冷的地面,在震天的喊杀和血腥味中,向着未知的西北方向,狼狈疾驰而去。德宗仓皇出逃,仅携太子、妃嫔及少数近臣禁军奔奉天。
权柄之鉴: 权力巅峰常伴悬危之刃,忽视脚下的基石,再高耸的殿堂也会轰然倾塌。危机时刻,决断的勇气比虚妄的尊严更关乎存亡。
**四、长安伪帝与奉天孤城(长安·783年冬 / 奉天·783年冬)
当德宗狼狈逃离长安城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长安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哗变的泾原兵在洗劫了皇家库藏(琼林、大盈库)和部分富户后,最初的疯狂发泄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迷茫——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长安城里当一辈子强盗?
这时,一个沉寂已久的名字被人重新提起——朱泚(ci)。
朱泚是谁?他可不是小人物。他曾是赫赫有名的泾原军老帅,担任过泾原节度使、陇右节度使,甚至入朝为相,封太尉!只是因为其弟朱滔在幽州造反(781年),受到牵连,才被德宗剥夺了实权,闲居在长安城中,空有一个“太子太师”的虚衔,形同软禁。这个出身幽州、在军中根基深厚且对德宗心怀怨怼的失意枭雄,立刻成为了乱兵眼中最合适的傀儡人选。乱军欲寻首领,目光投向失势太尉朱泚。
哗变的士兵们簇拥着,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朱泚位于长安城内的府邸。府邸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士兵们涌入院中,脸上还带着洗劫后的戾气和亢奋。
朱泚被惊动,从内室走出。他身形魁梧,虽已赋闲,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军旅养成的煞气犹在。他强作镇定,看着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乱兵:“尔等…意欲何为?”
“太尉!”一个乱兵头目上前一步,大声道,“皇帝老儿跑了!撇下长安城和咱们兄弟不管了!如今城中无主,弟兄们敬重太尉您德高望重,又曾是咱们泾原的老帅!愿奉太尉为主!请太尉出来主持大局,带领弟兄们谋个富贵前程!”
朱泚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权力、地位、复仇的机会……这些他日夜渴盼却以为此生无望的东西,此刻竟被一群乱兵以如此粗暴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脸上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可不可!此乃大逆不道!老夫闲居之人,岂敢僭越?”但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德宗削藩削到他弟弟头上,把他闲置长安如同囚徒,这份怨气早已深种。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乱兵需要一面旗帜来凝聚人心,而自己,则需要这支力量来登上梦寐以求的巅峰!
“太尉!就别推辞了!”乱兵们七嘴八舌地喊着,“皇帝跑了,这江山总得有人坐!您不坐,难道让那些阉人坐?还是让那些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坐?”
“是啊太尉!您带着咱们,打进奉天,活捉了李适那小子!这天下就是您的了!”乱军拥立朱泚,朱泚假意推辞后野心勃发。
看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力量,听着他们口中描绘的“打进奉天、活捉李适”的诱人图景,朱泚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勉为其难地挺直了腰板,声音也变得洪亮威严:
“也罢!国家多难,神器无主!尔等既诚心拥戴,老夫…为天下苍生计,为稳定大局计,只得勉为其难,暂且出来维系局面!然名不正则言不顺!速速准备,沐浴更衣!择吉日,告天登基!”
783年冬十月(具体日期史载为十月乙丑日),长安城经历了一场荒诞而血腥的“登基大典”。朱泚在乱兵的簇拥下,身着仓促赶制的赭黄袍(象征帝王之色),在宣政殿宣布登基称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