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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问题,三镖愣了一下,这人认识自己。
胡拐子低声说:“三镖,他认识你。”
三镖慢慢放下手臂,点头说:“对,我就是。”
面前这个人黑黑瘦瘦,个头也不高,他咧嘴一笑:“那你还认得我不?”
三镖仔细瞅了瞅,轻轻摇头:“我眼拙,兄弟,咱们在哪儿见过面?”
这人把枪背在肩上,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胡拐子在三镖耳边低声说:“随便客气几句,咱赶紧走。”
三镖歪着头瞅了瞅,似乎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来,显得很为难。
这人扭过头,叹了口气:“也难怪你认不出来,多少年了,我爹都说我变化太大了。”
三镖忽然把他的脸掰过去,看着侧面,点头说:“大头是吧?”
“认出来了?”
“哎哟,还真是大头啊!”
这人哈哈大笑,上来就抱住三镖:“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早死了!”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咱小时候不是说了嘛,一群孩子,就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对对对,那时候咱们都说,你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投胎地主家的少爷,福大命大。”
三镖扶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
胡拐子在后面轻轻碰碰他,低声问:“啥情况?”
三镖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说:“老胡,这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姚大头。那时候他胖,虎头虎脑的,把脑袋一侧过来,就跟大洋上那袁大头一样,老招人稀罕了。”
姚大头笑了:“长大就变了,人家还是叫我大头,不过这脑袋,实在对不起这称呼。”
三镖介绍说:“大头,这是我兄弟,老胡,生意人。”
姚大头赶紧弯腰鞠躬:“胡老板好!”
胡拐子摆摆手:“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胡老板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我就是个穷老百姓,要是说错啥话,您别往心里去。”
“你和三镖一起长大的,这意思是,你以前就住这个屯子的?”
姚大头看看周围:“咱别在这里说话了,出去再说。”
三镖一听,有些疑惑:“大头,屯子到底咋回事儿?”
“咱先出去,到前面,我细细跟你们唠。”
三人出了屯子,三镖和胡拐子牵着马,跟上姚大头往西走,过了一大片荒地,才停下来。
路边有一大片熟透的高粱果,红彤彤的,非常好看。三镖伸手就要摘,姚大头赶紧阻拦,嘴里念叨着:“不能吃,这东西不能吃。”
高粱果是最常见的山间野果,长得像小草莓,成熟后酸酸甜甜,山里的孩子都喜欢吃。
三镖问:“咱不是从小吃到大嘛,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玩意儿。”
“三镖,先坐下,听我说。”
路边有两块横卧的大石头,三人往上面一坐,都点上了烟。
姚大头说:“这事儿要从去年夏天说起,那时候,日本人带着县里的警察,正挨个屯子收枪呢。”
这件事三镖知道,日本人一开始是登记民间枪支,说是为了便于管理。后来就直接收缴,说是为了防范土匪和反日反满分子,民间不准私存枪支。
但是不同地区执行力度不一样,有些很严格,有些还没开始收缴。
姚大头接着说:“咱们屯子本来枪就不多,大多数都交上去了。警察说了,我这种打猎的鸟枪,登记发证件,以后还能用。你也知道,咱们屯子打猎的人不少。”
三镖见他扯得有点远,忙说:“大头,捡重点说,屯子到底咋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要说这个事儿。是这样的,屯子东头周老二,头有点秃,以前说话咋咋呼呼,还记得不?”
“记得。”
“他带着儿子进山打猎,救了一个人。那人好像是跑山挖参的,也没啥经验,迷路了,被熊瞎子拍了一巴掌,掉沟里了。人都快不行了,正好被周老二瞅见,就给救回来了。当时也害怕是胡子,保长就叫了警察。”
胡拐子忙问:“真是胡子啊?”
姚大头摆摆手:“还没问出来啥呢,人就死了。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周老二一家都生病了,咳嗽,吐血,两天都死了。”
“百斯笃吧?”
“对,就是百斯笃。”
所谓“百斯笃”,就是鼠疫。因为死者尸体发黑,老百姓又称呼为黑死病,大多数人就算没见过,也都听说过。
正常来说,出现鼠疫,首先就是封锁屯子,然后焚烧死者尸体和衣物家具,观察周围邻居的情况。
三镖问:“百斯笃,没控制住?”
姚大头看了一眼屯子的方向:“其实是控制住了,除了他们一家,那段时间也没死人。后来县城的日本医生也来了,在屯子里调查两天,说没事儿。”
“后来呢?”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吧,还要晚几天,快入冬了。我记得是王婶儿,一早上起来给他男人做饭,天还没亮,他男人要去县里卖山货。刚做完饭,往院子里走两步,捂着胸口喊疼,吐了好几口黄水,手脚跟冰疙瘩一样。”
三镖说:“百斯笃发病的时候,要发烧啊。”
“对嘛,肯定不是百斯笃。王婶儿平时也没病,整天忙前忙后,脾气好,不知道咋了。反正吧,郎中还没请过来,人就不行了,前后就是一个来时辰。谁能想到,才过了三天,她男人一大早上山背柴火回来,就在屯子口,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我跟你说,好几个人都瞅见了。”
“这是啥病啊?”
姚大头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说以前,有些年龄大的,天一冷熬不住,也常见。还有些本来身子弱的,经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