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以后，县城热闹起来。

鲁菜馆平日里很热闹，但今天有两个日本兵站在二楼楼梯口，大堂里吃饭的人收敛了很多。众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上面包间有重要的日本客人。

三镖他们过来的时候，一个穿便装的警察搜了身，才让他们上楼。

一进包间，就看到松本克夫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满脸笑容，歪着头和巧姐说话。他还是白白净净，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见三镖进来，他赶紧招招手：“二郎桑，来来来，坐我旁边。”

三镖一抱拳：“松本太君，好久不见了！”

“不要客气，坐下说。”

罗老九和胡拐子也坐下了，屋里没有别人，气氛比较轻松。

上了菜，巧姐给几人倒上酒，笑着说：“松本桑一直惦念着二郎，前几天就说了，要聚一聚。”

三镖笑着说：“我刚从外地回来，回了一趟老家，想着把事儿办完，再来拜访松本桑。”

松本克夫摆摆手：“以后跟我不用太客气，随时找我都行——这位朋友，第一次见啊！”

说着，松本克夫端起酒杯，冲着胡拐子点了点头。

来的路上，三镖已经把松本克夫的事情大概说了说，胡拐子端着酒杯站起来，鞠躬行礼：“松本太君，我是三镖的朋友，姓胡，单名一个万，做小买卖的。”

“哦，胡老板，来来来，先喝一杯。”

两人把酒喝了，松本招呼胡拐子坐下，扭头问三镖：“这位胡老板，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三镖笑着说：“过命的朋友，完全可以信任。”

“哦，那就好，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个。”

几人吃喝一番，闲聊几句，酒过三巡，松本的话也多了。

“二郎桑，你很长时间没有回龙江了，这一两年，县城很太平。没有胡子，没有反日分子，我都清闲很久了。”

三镖递上一支烟，给他点上，笑着说：“松本桑，看你说的，以前县城不太平，还能是我闹得吗？”

“哈哈哈，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两年，满洲国各地没有以前那么乱了，统治越来越稳定。以前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巧姐在旁边说：“主要是松本桑把县城治理的很好，我们这些商户，都是佩服的不得了。”

松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摆摆手说：“主要是这两年关东军不断剿匪，胡子少了，抗日队少了，自然就太平了。”

几人一听，都点头附和。

这时，松本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三镖说：“巧姐跟我说，你老家的屯子，因为一场怪病，现在已经荒废了。我查了查，这是去年的事情，一开始怀疑是百斯笃，所以采取了比较极端的做法。没有办法，这种病传染性很强，你能理解吧？”

三镖点点头：“那后来到底是个什么病？”

“档案上没有写，就按照百斯笃处理的。不过我有个朋友，是医生，调到了新京卫生技术厂，这个厂今年刚成立，好像就是管疫病研究防治的。我问了一下他，还真打听到了。”

“是个啥怪病？”

松本摆摆手：“肯定不是百斯笃，也不是传染病。我的朋友说，他有同事在克山研究过这种病例，当地很常见。初步判断，当地的水土、饮食可能有问题，再加上影响不良，劳累，容易在寒冷的刺激下，忽然死亡。”

三镖点点头：“意思就是，这病不传染。”

“对，不是什么瘟疫。你老家的那个屯子，可能因为之前有百斯笃的病例，当地的负责人判断错误了。”

“哦，我主要就是回去一瞅，好好一个屯子，没人住了，觉得奇怪。松本桑，要是屯子真有百斯笃，现在能治吗？”

松本愣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太好治吧，应该是隔离，焚烧尸体，防止传染。你问这个干什么？”

三镖赶紧摆摆手：“你别多想，我没事儿！主要是，屯子里有些亲戚朋友，我想着，既然怀疑他们得了百斯笃，会不会送到专门的疫病防治所，万一治好了呢？”

“哦，原来是这样。这个我确实不知道，没听说过。说句实话，一旦屯子出现百斯笃，而且被判定比较严重的情况下，只能自生自灭。”

“我懂，没有办法的。”

这时，巧姐又给大家倒酒，招呼接着吃。

可能是刚才的气氛有些凝重，松本吃了几口菜，忽然问：“胡老板，这段时间，你们都在做生意吗？”

胡拐子没想到松本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赶紧鞠躬点头：“太君，我们合伙干些小生意。”

“具体做什么？”

“牲口，还有山货。”

松本点点头：“在哪里？”

胡拐子看了一眼三镖，笑着说：“我和二郎他们，是在讷河认识的。这段时间，就在讷河、嫩江、黑河这一路来回走，也没挣到啥大钱，勉强混个温饱。”

“去年冬天，你们在嫩江？”

“嫩江、讷河两头跑，倒腾山货呢。”

松本忽然问：“去年嫩江冬季讨伐作战，你们一定听说了吧？”

胡拐子一听，立刻看向了三镖。

三镖忙说：“松本桑，不是每年都要讨伐几次嘛，你说的是啥事儿啊？”

“还能有啥事儿，笠井小队，你们肯定听说了。”

听到“笠井小队”四个字，胡拐子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喝了一口水。

三镖嘿嘿一笑：“哦，听说了。”

松本立刻歪过头：“你们在当地，一定知道的更多，到底是咋回事儿，跟我说说。”

“松本桑，你对这事儿感兴趣？”

“他们那个队长，笠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