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桩上绑了半天，胡拐子感觉自己冻僵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山本微闭着眼睛，嘴里正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胡拐子问：“山本桑，说啥呢？”

山本睁开眼，扭头笑了：“我刚才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车站诊疗所，我临时休息的床下面，有个皮箱。里面有很多好吃的，驿站马肉干，熏红肠，还有月饼。”

“只有你自己回去了啊？”

“我把你忘记了，真是抱歉，我错了。”

胡拐子摇摇头：“算了，你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做个白日梦也好。”

“咱们两个，一定能回去的，相信我。”

“山本桑，咱俩能不能活到晚上，还不一定呢。趁他们不在，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知道那几个病人，被抓到哪儿了？”

山本扭过头看着胡拐子，嘿嘿一笑，没吭声。

胡拐子明白了，他肯定知道。但山本心里也明白，要是说出来，自己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随时可能被干掉。

想到这里，胡拐子叹了口气：“你不是说咱俩同甘共苦嘛，你要知道啥，告诉他们一点儿，咱先进屋暖和暖和，我都快冻死了。”

刚说完，彭山从远处的木屋开门出来了。

他大踏步走过来，围着木桩子转了两圈，开口问：“山本医生，想明白了吗？”

山本抬起头：“彭大当家，我现在冻得脑袋疼，什么都想不起来，能不能先放我们下来？”

“你先告诉我，知不知道那几个病人被抓到哪里去了。”

“我好像知道，但现在有点头疼，想不起来了。”

彭山凑到他跟前，抓着他的衣领说：“你是个日本人，也这么会忽悠人吗？我告诉你，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就一直把你俩绑在这里，活活冻死！”

胡拐子在旁边说：“大当家，冻死他就行了，冻死我，没必要吧？”

“闭嘴，你个二鬼子！”

“彭大当家，我真不是二鬼子！这样吧，你要是把我们放下来，我保证，天黑前，一定说服山本桑，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你！”

彭山笑了：“到时候，他要是不愿意，我先插了你！”

“大当家，来来来，我跟你说。”

彭山走到跟前，胡拐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大当家，咱是里码人！我的兄弟也在打听那几个病人去哪儿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让他说实话。”

彭山想了想，朝着站在远处的小崽子招招手，让他把两人放下来，送到最后面的一间小木屋里。

进了屋，点上火盆，两人哆哆嗦嗦烤一会儿火，才感觉缓了过来。

胡拐子说：“山本桑，要不你先把知道的告诉我，咱俩一起商量商量？”

山本摇摇头：“不行，这是机密，我要是说了，回去肯定会被枪毙。”

“你要是不说，根本回不去。”

“既然咱俩是死路一条，不如忽悠他们送点肉，咱们吃饱了再死。”

胡拐子一脚把他踹到旁边：“还想吃肉，是不是冻傻了？你想死就死，我凭啥跟着你一起死？”

山本被打得有些懵，他又往前凑了凑：“胡桑，咱们两个不是同甘共苦吗？”

“同甘共苦个屁！咱俩一共就认识两天，都在吃苦！”

“胡桑，来的时候不是吃了锅包肉，一大桌子好菜呢。”

胡拐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那也是我掏钱请你吃的！”

山本轻轻扒拉开他的手，盘腿坐在火盆旁：“咱们还没吃完，就被绑票了，你最后不也没付钱嘛。”

“那你的意思，算是你请我吃饭了？”

“胡桑，你要是这么理解，也能说得通。”

胡拐子抬脚就蹬，山本早有准备，一侧身躲开了。他按住胡拐子的腿，笑着说：“昨天晚上吃烤肉，算是我请你了吧？”

胡拐子气得没办法，揣起手，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跟你斗嘴了，天黑之前，你要是再不说，咱俩都得死。”

山本听了，也揣起手，低头不吭声了。

胡拐子算是明白了，这个山本医生已经做好被撕票的准备，他不怕死。动手打他，一点用都没有。

想到这里，胡拐子说：“山本桑，你还有什么家人吗？”

山本抬起头，叹了口气：“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

“我瞅着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有成亲吗？”

“我在日本的时候，有妻子儿子，但村子里发生传染病，他们都死了。”

胡拐子问：“哦，除了你，都死绝了？”

“对，只剩我自己了。所以，我没有什么牵挂，很早就来了满洲。一开始在哈尔滨的日本医院工作，后来进了满铁，被调到齐齐哈尔。”

“那你怎么又从齐齐哈尔调到了这里？”

山本摇摇头：“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咱俩都快死了，还有啥事儿不能说？”

山本看着胡拐子：“胡桑，我只是犯了一个很小的错误，不，是失误。”

“多大的失误，能把你调到这么远的地方？”

“满铁总部来了一个调查员，生了点小病，不想去医院住。满铁医院的医生，送来了一些药品，我负责给调查员配药打针。那天我稍微多喝了一点，打针的时候，药量没有控制好，小失误嘛。”

胡拐子笑了：“打针把人家弄死了？”

“没死，抢救回来了。”

“哦，那怪不得你被发配到这里，活该。”

山本叹了口气：“其实，我的医术还是可以的，只要能立功，还是有机会回去的。”

胡拐子一听，忙说：“你要是死了，不就回不去了？”

“我要是把军事机密告诉胡子，就算胡子不杀我，关东军也不会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