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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人让老博斯基喜欢。这位天外来客名叫帕普加。
从这一天起,斯塔霞的生活开始沿着另一条轨道运行。斯塔霞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像朵盛开的鲜花。她常去耶什科特莱,到申贝尔特夫妇的商店采购,而所有的人都看到,帕普加如何用敞篷小四轮马车载着她出门。一九三七年的秋天,斯塔霞怀孕了,圣诞节时他们举行了婚礼。她变成了帕普加娃。他们在刚落成的小屋惟一的房间里举行了简朴的婚宴。第二天,老博斯基在房间里横向隔了堵木墙,这样就把屋子分成了两半。
夏天,斯塔霞生了个儿子。电话线已拉到远离太古边界的地方。帕普加只有礼拜天才在家里露面,他显得疲累、挑剔、求全责备。妻子的温情令他恼怒,动辄发脾气,说他回到家得等这么久才能吃上午饭。后来他只是隔一个礼拜才回家一次,而在万圣节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回来。他说,他必须去祭扫双亲的坟墓,而斯塔霞对他的托词还信以为真。
她做好了圣诞节的晚餐等他回来,她看到窗玻璃里映照出自己的身影,黑夜把窗玻璃变成了一面明镜。她终于明白,帕普加是一去永不回返了。
米霞的守护天使的时间
米霞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天使让她看到了耶路撒冷。
米霞躺在卧室的床上,躺在洁白的被褥里,卧室里弥漫着地板洗刷过的气味,织满百合花的凸纹布窗帘把她与太阳分隔开。房间里有从耶什科特莱请来的医生、护士、盖诺韦法和帕韦乌——他正在给所有的医疗器械消毒,还有天使,一位谁也看不见的天使。
米霞头脑里乱成一团,神志模糊。她疲惫不堪。疼痛一阵阵地突然袭来,她对此毫无办法应付。她常常陷入睡眠、半睡眠、醒着作梦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小得就像一粒咖啡豆,正落入一个其大无比、宛如地主府邸的磨子漏斗里。她滚进了黑暗的深渊,掉到正在转动的磨齿上。疼痛。她的身子在变成粉末。
天使看到了米霞的思想,同情她肉体经受的痛苦,虽说他不太明白疼痛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在短暂的时间里,他把米霞的灵魂带到了一个完全是另一种景象的处所。他让她看到了耶路撒冷。
米霞看到了辽阔的、浅黄色的沙漠地带,它波浪起伏,似乎处在一种运动状态。在这沙海里,在平缓的低洼地方,躺着一座城市。城市是圆形的。有高墙环绕着它,墙上开了四座大门。第一座是牛奶大门,第二座是蜂蜜大门,第三座是葡萄酒大门,第四座是橄榄油大门。每座大门都有一条路通向城市的中心。第一条路用来赶牛,第二条路用来运狮子,第三条路用来输送鹰,第四条路用来让人行走。米霞来到市中心。石块铺砌的小市场上立着救世主的房屋。她站立在房屋的门前。有人从里面把门敲得砰砰响,米霞吃惊地问道:
“谁在那儿?”
“是我。”有个声音回答。
“请你出来!”米霞说。那时,主耶稣走出了屋子,来到她跟前并把她搂在了怀中。米霞闻到主耶稣身上穿的亚麻布衣服的气味。她依偎在亚麻布衬衫上,感受到自己受到温馨的爱抚。主耶稣爱她和整个世界。
但是米霞的守护天使,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守护天使,这时从主耶稣的怀里拉走了米霞的灵魂,将它抛向了正在生产的肉体。米霞深深地叹了口气,生了个儿子。
麦穗儿的时间
秋天第一轮满月升起的时候,麦穗儿常去挖药草根、肥皂草、聚合草、芫荽、菊苣和蜀葵。这些药草有许多都生长在太古的池塘的上边。麦穗儿牵着女儿,母女俩在幽静的月夜穿过森林和村庄。
有一次,她们经过金龟子小山的时候,看到一群狗围着个弯腰驼背的妇人的身影。银色的月光把她们所有在场的人和狗的头顶都照得发亮。
麦穗儿牵着鲁塔朝那妇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她们走到老妇人的跟前。狗不安地咻咻叫着。
“弗洛伦滕卡。”麦穗儿悄声叫道。
老妇朝她们母女转过脸来。她有一双憔悴的、褪了色的眼睛,那眼睛仿佛漂洗过似的。她的脸孔酷似一只干苹果。在她骨瘦如柴的背脊上搭着一条细细的白色小发辫。
母女俩挨着老妇人坐在地上。她俩像老妇人一样,仰望着月亮那张大大的、圆圆的、自鸣得意的嘴脸。
“就是这个月亮夺走了我的孩子,诱骗了我的男人,现在又把我弄得神经错乱。”弗洛伦滕卡抱怨说。
麦穗儿深深地叹了口气,仰望着月亮的脸。
一条狗突然吠叫起来。
“我做了个梦。”麦穗儿应声说,“梦见月亮敲我的窗户,并且对我说:‘你没有母亲,麦穗儿,而你的女儿没有外婆,是不是?’‘是的。’我回答。月亮又说:‘村子里有个善良、孤独的妇女,我曾欺负过她,现在我甚至不知为什么要欺负她。她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孙子。你到她那儿去,告诉她,请她原谅我。我老了,脑子也听使唤了。’它这么说。后来它又补充说:‘你可以在小山上找到她。因为每个月,当我向世人展露我整个形象的时候,她都在那儿诅咒我。’于是我问它:‘为什么你希望她原谅你?得到某个人的谅解对你有什么意义呢?’而它对此回答说:‘因为人的痛苦会在我的脸上刻出黑色的皱纹。有朝一日,我会由于人的痛苦而熄灭。’它是这么对我说的,于是我就到这儿来了。”
弗洛伦滕卡向麦穗儿的眼睛投去犀利的一瞥。
“这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它希望我原谅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