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的主街被暖黄的光浪裹着，青石板缝里冒出的细藤缠着彩绸，将两侧的店铺连成长长的彩廊。人类幸存者扎的红灯笼与树精用藤蔓编的绿纱灯交替悬着，灯影里混着符纸燃后的清苦气与山果的甜香——这是三界共存后的第一个“气数节”，也是人间与精怪界第一次同庆的日子。

林砚站在街心的老槐树下，指尖缠着桃核串垂下的红绳。串上的桃核被日光晒得温热，第十颗桃核的纹路里还凝着浅浅的绿光，那是前日蛟族送来的“海珠露”浸润的痕迹。不远处，阿九的纸扎铺前围满了人，她新扎的纸灯正随着风转，灯面上“人狐共舞”“精怪护城”的图案在灯影中流转，最显眼的是盏丈高的“气数天平灯”，灯杆由李铁用 leftover 的玄铁边角料打造，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点燃时竟飘出淡淡的金系气数。

“林大哥，快来看！”阿瑶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她穿着绣着狐尾纹的新裙，身边跟着几只捧着花篮的小狐狸，花篮里的野菊是山泽精怪特意培育的，花瓣会随气数明暗闪烁。小狐狸们蹦跳着将花环往路人颈上套，有个穿粗布衫的小孩怯生生地伸手，摸了摸最矮那只狐狸的尾巴，狐狸扭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惹得周围一阵笑。

玄真拄着拐杖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气感者学院的徒弟，徒弟们手里举着“气数科普牌”，牌上画着简单的辨气图——青色是清气，黑色是浊气，粉色带暖光是狐族气数，白色偏轻是纸人气数。“方才见着金牛精了，”玄真捋着胡须笑，“说要给学院捐些五金之精，打磨成教具教孩子们认气。”

街尾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却是熊精扛着两坛“百果酒”走来，酒坛上贴着树精画的符纸封条，保证酒香不散。“这酒混了山泽的灵泉！”熊精瓮声瓮气地喊，“人类的法子酿的，精怪的果子泡的，喝了能顺气！”守序者们连忙上前接酒，有个年轻守序者忍不住问：“熊大哥，你这爪子怎么握得住酒坛？”熊精晃了晃爪子，指缝里缠着阿九给的纸套：“陈丫头给的‘防滑符纸’，好用！”

林砚顺着笑声望去，见几个小孩正追着阿九扎的纸蝴蝶跑，纸蝴蝶翅膀上沾着点狐火碎光，飞着飞着突然停在一只老土蝠精的背甲上。老土蝠精慢悠悠地展开翅膀，带着纸蝴蝶绕着灯笼飞了一圈，惹得孩子们拍手。不远处，土地公从青石板下钻出来，手里攥着把糖，挨个往小孩手里塞，塞到最后一颗时，犹豫了下递给旁边的小狐狸，小狐狸叼着糖蹭了蹭他的袖角。

“林先生！”有个穿蓝布衫的少年跑过来，是气感者学院的新徒弟，“火猴精说要表演‘喷火戏’，问您要不要去看？”林砚刚点头，就听见人群里爆发出欢呼，抬头见火猴精正对着空坛喷火，火焰在半空凝成“气数长春”四个字，字落时化作漫天星火，被树精用藤蔓接住，编成了串星链挂在老槐树上。

阿瑶忽然拉着林砚往街边走，指着墙角的一簇蒲公英：“你看，这是去年清理浊物时撒的种，现在都长出来了。”蒲公英的绒毛被风吹起，其中一朵落在桃核串上，竟被淡淡的气数托着，飘向远处正在帮人类盖房的树精。树精伸手接住，将绒毛埋进土里，笑道：“明年这儿该长满了。”

林砚低头摸了摸桃核串，串子轻轻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他忽然想起太奶奶日记里的话：“气数不是独属谁的光，是混在一起的暖。”抬头时，正见阿九举着新扎的纸人走来，纸人手里捧着迷你的气数天平模型，阿瑶凑过去，用狐火给模型点上灯，玄真则在一旁轻轻念了句祈福的咒，金牛精路过时，用角尖碰了碰模型底座，添了点金气。

街上传来更热闹的喧哗，是精怪盟的鼓队来了——鹿精敲着木鼓，蛟族的小蛟用尾鳍拍着铜钹，熊精打着节拍，人类的孩子们跟着鼓点跳脚。林砚站在光影里，看着人类与精怪的身影在灯影中交叠，看着纸灯与藤灯的光融在一起，看着桃核串上的微光与漫天星火遥相呼应。

风掠过老槐树，星链上的星火簌簌落下，有一颗恰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像太奶奶从前给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