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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书院的大堂里,空气燥热得像是一口快要烧干的铁锅。
三百个写着名字的木球在巨大的红木箱里翻滚,撞击声沉闷而密集。
台下坐满了人,有的裤脚上还沾着鱼鳞,有的指甲缝里全是染坊的青黛,这些平时见了县太爷都要磕头的泥腿子,此刻却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织造坊,赵阿四!”刘知远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花名册,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到了没?”
没人应。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哪儿来的苍蝇嗡嗡乱飞。
“苏州渔户,陈三斤!”
还是没人。
连着点了二十三个名字,全是江南地界的。
原本满满当当的候选席上,空出了一大块,像是一口好牙被生生打掉了几颗,看着就在漏风。
林昭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份缺席名单,指关节有些发白。
“别点了。”苏晚晴走到他身后,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凉意,“刚才让人去查了底档。这二十三个人,家里要么在顾家的地头上佃了田,要么就是欠了钱庄的过桥息。就在昨晚,他们家门口都被泼了东西。”
“狗血?”
“红漆。”苏晚晴把一张现场拓下来的纸递过来,“还有信。信里没字,只有一截断指。那是刚从乱葬岗刨出来的死人手指,未必是真砍的,但吓唬老实人足够了。”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那些开始交头接耳的百姓,声音压得更低:“林昭,暂停吧。这时候要是硬抽,抽出来的全是北方人,底下人会觉得咱们在搞地域抱团。这‘国民审计院’还没开张,公信力就得崩。”
林昭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拓纸折起来,塞进袖口。
他看着台上刘知远有些冒汗的额头,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眼神闪烁的百姓。
暂停?
暂停就是认怂。
一旦让那帮士族觉得恐吓有用,以后这招就会变成常态。
“不能停。”林昭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
他一露面,台下的嗡嗡声瞬间小了下去。
林昭没拿扩音的铁皮桶,只是走到台前,指着那一片空荡荡的椅子:“我知道大家在嘀咕什么。这二十三把椅子空着,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来,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来。”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规矩,缺席视为弃权。”林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今天的规矩改一改。这二十三把椅子,我给他们留着。咱们接着抽,抽剩下的名额。至于空出来的,七天后,我在江南给他们单开一局补抽!”
他转头看向刘知远:“记下来,缺席原因那一栏,全部填‘待查’。要是查出来是家里遭了灾,咱们认;要是被人堵了门……”林昭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进眼底,“那咱们就去帮他把门拆了。”
抽签继续。
木球滚落,报号声此起彼伏。
但就像苏晚晴预料的那样,前五轮出来的人,全是北方口音。
“我就说是做样子的吧……”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江南的一个都没有,这还不是他们自己人分肉吃?”
这种质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昭没解释,只是站在台上看着全场。
他知道,嘴皮子这时候是没用的,得见血。
七天后,江南松江府,中心广场。
那天是个阴天,风大,吹得人脸皮生疼。
广场正中央搭了个台子,没摆鲜花,没挂红绸,就摆了二十把太师椅。
每把椅子背上都贴着名字。
“陈三斤”、“赵阿四”、“李阿秀”……
椅子上没人,但椅子旁边却坐着人——全是这些缺席者的邻居,被林昭请来“占座”的。
几千号人围在台下,顾家的几个管事混在人群里,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林昭最后的倔强,那二十三个泥腿子只要还要在江南讨生活,就绝不敢露面。
“带人。”林昭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茶。
魏无忌从后台拖上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绸缎长衫,此刻却像只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正是那天去泼漆的混混头子。
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哆哆嗦嗦地走了上来。
她是顾家外宅的粗使丫鬟,前天夜里偷跑出来,差点被抓回去打死,是魏无忌把她从河沟里捞上来的。
林昭没让她说话,只是让人把魏无忌几天前录下的口供,当着几千人的面念了出来。
那个负责记录的书吏嗓门很大,每一句都像是砸在地上:
“顾管家说了,那些泥腿子懂什么账?让他们进审计院,那是脏了咱们的眼!宁可让他们一辈子在泥里刨食,也不能让他们坐在咱们头顶上算账!”
人群里炸了。
之前那些因为没抽中而抱怨不公的江南百姓,此刻脸色全变了。
原来不是上面不给机会,是身边的这些大老爷们要把这扇门焊死!
愤怒这种情绪,一旦有了具体的宣泄口,比火烧得还快。
“请人。”林昭放下茶杯。
从人群最后方,二十三个披着斗篷的人影走了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腿还在抖,但确实是在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那是李阿秀的娘。
她走到那个贴着女儿名字的空椅子前,扑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
林昭走过去,扶起老太太,把抽签箱捧到她面前:“大娘,别哭。手伸进去,摸一个球出来。这一把,您替女儿抽。”
老太太颤巍巍地把手伸进箱子,摸索了半天,抓出来一个。
“三十七号!”刘知远大声报数。
“中!”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