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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极限吗?”
“有。”雷漠收回手,掌心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且传来撕裂般的痛,“目标越大,需要松动的‘存在锚定点’越多。刚才那座山,差不多是我的极限——至少目前是。”
“如果目标是……一座城市呢?”钱总工问。
“分多次,也许能做到。但我会先崩溃。”雷漠实话实说,“‘散’消耗的不是体力,是我的‘存在稳定性’。用多了,我可能会……从现实中脱落。”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雷漠看向自己的手,“如果我过度扰动实相,我作为扰动者的存在根基也会被动摇。最后可能像那些目标一样,被‘散’掉自己。”
一阵沉默。
“那‘撞’呢?”林院士问,“粉碎的极限?”
“撞更直接,消耗小一些,但效果是物理破坏,会留下残骸。”雷漠说,“理论上,只要目标在我感知范围内,大小只是粉碎程度的问题。但同样,目标越大,需要凝聚的‘实’的力量越强,对我的反冲也越大。”
钱总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所有测试数据。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唐铁罡:
“将军,我建议将雷先生的能力,列为国家最高机密,保密等级在核武器之上。”
“已经在做了。”唐铁罡说。
“另外,”钱总工看向雷漠,“我需要问一个可能越界的问题:这种能力,可以传授吗?或者……复制?”
雷漠摇头:“至少目前不能。它建立在我个人的存在状态和领悟上。就像教人做梦——我可以描述,但无法让你做和我一模一样的梦。”
“明白了。”钱总工点头,“那我们就专注于研究如何防御这种能力——既然雷先生能掌握,难保其他存在不能。”
测试结束。
回程车上,唐铁罡一直沉默。
快到市区时,他才开口:“雷漠,你知道刚才的测试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理论上,你有摧毁一颗星球的能力——只要给你时间和足够稳定的状态。”
“理论上是。”雷漠看向窗外,“但我不会那么做。春晓用命换来的不是毁灭的力量,是守护的可能性。”
唐铁罡从后视镜看他:“可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它就在那里,用不用,怎么用,才是问题。”
“所以我要学会的,不是怎么用得更强,”雷漠说,“是怎么在用的同时,不失去自己。”
车停在宰牲亭外。
雷漠下车时,唐铁罡叫住他:
“那幅画,《万目图》,能借我挂几天吗?放在一个……需要被提醒的地方。”
雷漠想了想:“明天来拿。”
他走进大殿。
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在金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雷漠走到画案前,看着那幅眼睛图。
画上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沉静。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撞”与“散”,看似强大,但其实是最粗浅的应用。
真正高明的,不是让东西消失。
是让该存在的,好好存在。
他拿起笔,在画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力量的意义,不在于能摧毁什么,而在于能守护什么不被摧毁。”
落款:给铁罡。
写完,他放下笔,盘腿坐下。
掌心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知道了极限在哪里,才知道该怎么在极限之内,走得更远。
而他的路,还很长。
窗外,暮色四合。
天坛的古柏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个世纪的低语。
而在那些低语深处,有些更古老的存在,似乎感知到了今天的扰动。
它们翻了个身。
继续沉睡。
但睡得更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