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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车子里,倒是有屋子挡着太阳。屋门大开,只有纱门关着。纱门上打了补丁,新些的铁纱和旧的编在一起。没有人出来看她,连条狗都没来探头探脑。现在汽车熄了火,长日里充斥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寂静。说它异乎寻常,是因为你总觉得在炎热的下午应该是不缺在草丛里、刺柏丛里发出的各种昆虫的嗡嗡唧唧声的。即使你在任何地方都见不到它们,它们的喧闹声也总会从远到天边的任何草木丛间发出来。不过也许是时节已经太迟,说不定迟得连大雁南飞引吭高鸣的声音都已无法听到了。至少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在这儿,他们像是处在世界的巅峰,至少是巅峰之一吧。四边的田野都向低处倾斜,树木只能看到上端,因为它们都长在比较低洼之处。
他认识这里的什么人呢,住在里面的又能是谁呢?一个女人吗?他需要的女人似乎不大可能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可是今天格雷斯遇到的怪事就是层出不穷,简直是没完没了。
这儿原来是座砖房,可是不知是谁把外面那层砖拆掉了,里面的木板墙露了出来。拆下的砖头胡乱堆在院子里,像是等着出让似的。房子墙上还留着两道砖没拆,形成了一道对角线,像个楼梯,格雷斯无事可做,便把椅背放低,身子往后靠,好数清楼梯有多少级。这事她做得挺傻的,却还很认真,就跟一个人在从一朵花上揪下花瓣似的,就剩下没有公然这样喃喃自语了:他爱我,他不爱我。
走运。背运。走运。背运。其实这才是她想猜度的。
她发现很难辨清这行成锯齿形的砖头到底有多少排,因为来到门的上方那儿,线条就变平了。
她想通了。这儿还能是什么地方?一个私酒贩子的窝呗。她想起了老家的那个私酒贩子——一个颤颤巍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头,脾气阴郁而且多疑。万圣节的晚上,他竟会手持一把霰弹枪坐在自家门口台阶上。而且还会在堆在门口的柴火垛上做上记号,好察知有没有被偷。她想象着他——或者是此处的这一个——坐着打盹,在自己肮脏的却什么物件搁在哪儿全一清二楚的房间里(她知道情况必然是这样的,从纱门的修补上就可以判定)。想象着他从他那张嘎吱作响的小床或躺椅上爬起来,翻开那条脏兮兮的被子,那还是多年前某个女亲戚帮他绗的,那女的死了都有很久了。
她倒是没进过走私贩子的家,可是在老家那边,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受人尊敬的门户,和声名不怎么好的人家,彼此的生活状况也就是隔着层薄薄的板吧。因此她是想象得出的。
她竟会想到要跟莫里结婚,这不是莫名其妙吗。这简直就是一种背叛。一种对自己的背叛。可是和尼尔一起坐车出游却并不是背叛,因为对于她熟悉的一些事,他也是有所了解的。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她对于他,也是了解得越来越透彻了。
现在,在门口那里,她似乎都能见到是她的舅公在那里站着,弓着背,一脸的迷茫,在对着她看,好像她出门都有好多年了。似乎她答应过要回去的但是又把这事忘了,在这段时间里他早就该故去了,可是却并没有死。
她挣扎着要跟他说话,可是他不见了。她一点点醒了,移动了一下身子。她是和尼尔一起坐在车子里,他们又上路了。她睡着时是张着嘴的,口里干得很。他转过头来看了她片刻,她注意到,虽然身边车风阵阵,却新添了一股威士忌的气味。
不出所料。
“你醒了吧?我从屋子里出来时你睡得可香了,”他说,“真对不起——都是熟人,我不好意思马上就离开。你膀胱那里胀不胀?”
事实上,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解决了,在车子刚在房子前面停下来的时候。她当时瞥见左近有一处户外的茅房,但是不好意思下车往那边走去。
他说:“这地方看来挺合适。”他把车子停了下来。她走出车子,朝一些盛开的野花和乱草窠里走去,蹲了下来。他站在路那边的野花丛里,背对着她。她走回来爬上车时,看了看她脚边地板上的那只瓶子,发现里面盛的液体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他注意到了她的眼光。
“哦,不必担心,”他说,“我只是把里面的一些倒到这儿罢了。”他举起一只扁瓶,“边开车边喝方便些。”
地板上还有另一瓶可口可乐。他告诉她储物箱里就有开瓶器。
“挺凉的嘛。”她惊讶地说。
“有冰箱。他们冬天把湖里的冰锯开,起出来,贮藏在锯木屑里。这个人是存在屋子下面的地窖里的。”
“我还以为在那座房子的门口见到我舅公了呢,”她说,“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舅公的吧。说说你老家的事儿。干什么活儿的。什么都可以谈。我就是喜欢听你说话。”
他声音里有一种新的力量,脸上也不一样了,不过那完全不是酒醉后的奇异光彩。那只不过是:他方才好像是身体不舒服——不是说病得有多厉害,只不过是打不起精神来,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下——而现在则是想让你确信他已经好得多了。他拧上小扁瓶的盖子,放下扁瓶,把手伸出去抓住她的手。他轻轻地握着,那是一种伙伴式的感情。
“他很老了,”格雷斯说,“是我妈妈的舅父。他是个编织工——就是说能用藤编成椅子。我说不清楚,不过你要是有椅子要编,我可以做给你看——”
“我可没有这样的椅子。”
她笑起来,说道:“这活儿挺单调的,真的。”
“那告诉我你对什么感兴趣。对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