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望一个人走向银行后面那条狭窄的通道时，心里其实是万分后悔的。

我怎么就真的逞英雄自己出来了？

我到底在逞什么英雄啊？

就我？

我是个屁的英雄！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自我嘲讽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不休。

【用户，如果你不想去，可以现在返回的。】

秦思望没有理突然说话的基岩1.0，继续往前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到。

这条路在银行的侧面，顾可带他们来的时候说的是员工和运钞车走的内部通道。

上一次死亡的时候这条路的首尾都被蜘蛛用丝线封锁住。

路口的外面一点有一个便利店，再上一次的时候韩瑜就是在这里买了水给秦思望。

午后的阳光被高楼切割成一条条，明晃晃地照在水泥地上，旁边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排出滚滚热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热气的味道。

什么情报都没有，她现在说白了就是去送死的。

而且可能会死得很痛苦。

第一次死亡时，那张冰冷黏腻的蛛网盖住脸，堵住口鼻，空气被一点点抽离的窒息感，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肺里。

第二次的时候还好一些，虽然被烧死的时候时间漫长了一些，但她也不是没有被烧死过。

不知道这一次会怎么死……

是被摔死吗？

或者是被隔断脖子？

秦思望的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她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脚步变得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用户，你如果真的十分害怕，可以不去的。】基岩1.0再次开口。

【不要你来说。】秦思望终于在脑海里回应了它，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当然知道我可以不去……但是我不去的话，谁去？】

【是姜佑吗？还是让她陪我一起去？】

【我死了还能复活，他们死了就是死了。我就算死了，也能得到新的情报。我们是不亏的。】

【我无法理解用户的行为逻辑。】基岩1.0的声音在秦思望的脑海里响起。

【正常，我也不理解我现在在想什么……】秦思望摇了摇头。

一般人是没有办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她不一样。

她都不能共情现在的自己。

【理论上，我让姜佑和我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会更好一点。在她的帮助下我说不定可以知道更多的情报，说不定还有可能找到那只蜘蛛的弱点，但是我一想起我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活过来，而这个姜佑死了就是死了，我就不愿意。】

【用户，您在进入新的平行世界的时候依旧还能看到姜佑。】基岩1.0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我知道。】秦思望已经走到了银行的后巷，站在了那个通风管道下面。

她找到了顾可之前藏在这里的折叠梯，有些费力地将它展开，撑好，稳稳地搭在了通风口下方。

她一边调整着梯子的角度，一边说：【但是那也不是这个姜佑了。他们死了就是死了，意识会消失的。】

【我听不懂，用户。】

秦思望扶着梯子，抬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反问：【很复杂吗？】

【很复杂。】

【在我的程序设定中，人是由特定时间线内积累的所有数据、记忆、生理反应和行为模式构成的独立集合体。死亡，意味着该数据集合的运算终止，不可逆转。】

【您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看到的姜佑，虽然初始构成相似，但从我们的世界线分离那一刻起，她便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数据集合，拥有不同的后续输入和运算轨迹。您的执着，是对于一个即将终止运算的数据集合的非逻辑性情感投入。这在我的资料库中，无法找到最优解。】

【你这不是挺懂的吗？】秦思望说。

【到了新的世界，她就是一个新的人了，和这个世界的姜佑不是同一个。虽然他们的过去是一样的，但终究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就好像是石之海之后世界重启了，但新世界的人终究不是旧世界的人。】

【我虽然理解您表述的逻辑，但是从客观角度上来说，您可能想的太多了。根据数据对比，她还是原本那个人。】基岩1.0回应道。

【也许吧。】秦思望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冰凉的梯子向上爬。

爬到通风口的高度时，她停下来，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

周围高楼的墙壁很干净，看不到任何蜘蛛的踪迹，更没有她想象中那种密布的蛛网。

那之前那些蜘蛛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她心里充满了疑问。

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它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她确实知道虫族的感知很灵敏，但这根本解释不通。

这里是银行，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说话声、脚步声、机器运作的声音……

在几百个人的环境中，它们是怎么做到精准地找到他们的？靠的是什么？

难道是小说里那种玄之又玄的杀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她在被发现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次想要杀死那只虫族的想法。

不是不想杀，而是还没有想明白，她自己就死了。

真的太奇怪了。

秦思望不再多想，双手扒住通风口的边缘，双腿用力一蹬，翻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通风管道里很窄。

她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

她跪趴在金属地面上，一点点地向前挪动，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