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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颤。他抱紧双臂,仰头望见一弯惨白冷月悬在树梢,竟比长安孤馆的灯火还要遥远。
不知挣扎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平坦大路奇迹般铺展在月下。沿路疾行二三里,密林深处竟矗立一座巍峨宅院!朱漆大门西向洞开,门内泄出柔和光晕,温暖得不似人间灯火。张卓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踉跄扑到门前。
天光微亮时,一个梳着双髻的青衣童子推门而出。张卓嘶哑着嗓子讨水。童子不答,只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入内。片刻,一位头戴赤玉冠、足踏云纹履的老者拄杖而出,周身清气缭绕。张卓如见神只,扑通跪倒,将丢驴迷路、险死逢生的遭遇泣诉一番。
老者拂须而笑:“迷途而遇此门,便是有缘。” 引他入内坐定,童子奉上一杯清水。那水入口清冽甘甜,一股暖流瞬间涤荡四肢百骸,连日的饥寒疲惫竟一扫而空!接着,玉盘珍馐流水般呈上,皆是张卓闻所未闻的奇香异味。饭毕,童子引他至西院沐浴。温汤滑过肌肤,如融化的暖玉。更衣时,童子捧来一箱素雅衣袍,质地非丝非麻,触手生温,穿上后飘飘然如踏云絮。
“小友根骨未固,尘缘未尽,强留反损仙基。”老者目光洞彻,话锋却一转,“然既入此门,不可无因缘。吾有一女,愿与君缔结秦晋之好。” 张卓如在梦中,恍恍惚惚伏地叩谢。
当夜仙宅张灯结彩。没有喧天鼓乐,唯有清风穿廊,送来异草幽香。新娘由彩衣侍女簇拥而出,身姿绰约,轻纱覆面,行动间环佩无声。张卓偷眼望去,只觉那朦胧面纱后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潭秋水,望之令人心神俱静。交拜之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钻入鼻端,非兰非麝,倒似雪山初融的气息。宴席上仙果琼浆,入口即化,宾客皆风姿清绝,谈吐玄妙。张卓身处其间,初时如坠云端,渐渐却觉这完美无瑕的欢喜,如同隔着一层极薄的琉璃,触不到半分真实暖意。
仙居不知岁月。园中奇花永不凋零,檐下清风四季如春。张卓终日锦衣玉食,与仙子举案齐眉,却总觉心头缺了一块。一日行至后园高台,恰见一群秋雁排成人字,嘎嘎鸣叫着掠过碧空,振翅南飞。那熟悉的鸣叫撕开仙境的静美帷幕,故乡秋日稻浪翻滚的金黄,母亲倚门望归时鬓边的霜色,邻家灶头柴火噼啪的暖响……无数琐碎滚烫的人间烟火,轰然撞入脑海,烧得他眼眶发热。
“娘子,” 当夜,他对着灯下抚琴的妻子,声音艰涩,“我……我想家。”
仙子抚弦的手指一顿,清越琴音戛然而止。她沉默良久,面纱无风自动:“君心既动,此间缘尽矣。” 语气平静无波,却似深潭投入寒冰。
翌日清晨,老者立于庭前,手中托着一枚莹润玉瓶:“瓶中之药,可度厄延年。归去后,好自珍重。” 张卓含泪拜别。老者袍袖轻挥,一股柔和大力裹挟而来。他只觉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再睁眼时,已跌坐在一处陌生山坡上,怀中紧抱着那只玉瓶。环顾四周,荒草萋萋,古木参天,昨夜仙境,杳无痕迹。
他跋涉多日,终于寻路回到故乡。村庄依旧,却处处透着古怪。村口老槐更加粗壮虬结,树下玩耍的孩童全然不识。他跌跌撞撞奔向自家老宅,门内走出的却是个白发老翁,满脸惊疑:“张卓?你是张卓?我祖父的兄弟?他……他八十年前进京赶考,便再无音信了!”
张卓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怀中玉瓶温润依旧,却重似千钧。他默默转身,循着模糊记忆走向当年迷途的斜谷方向。穿过熟悉的密林,跋涉约六十里,眼前豁然出现一座青郁山峰,云雾缭绕,气象非凡。
山脚下有樵夫歇息。张卓上前打听山名,樵夫灌了口粗茶,随意一指:“喏,隔仙山呗!老辈人都说,山里头藏着神仙洞府。早年有个张姓书生,骑着驴子进了山,再没出来!后来有人在山上立祠祭拜,香火倒还不断。” 樵夫的话散在风里,张卓却如泥塑木雕。他仰望着云雾深处,那朱门玉阶、仙子清眸、异果奇香……原来并非幻梦一场,它们就在眼前,就在这隔仙山的烟霞深处,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名为“光阴”的深渊,永恒隔绝。
他最终在山脚结庐而居。
仙境或许只在一步之遥,而这一步,迈不过的,从来都是心头那座无形山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