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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要紧话嘱咐。切记明日莫来!”
次日含光坐立难安,终究违诺再往。陆氏见他,惊得打翻茶盏:“再三嘱咐,为何又来?”急将他推入床下,垂毡掩蔽:“莫出声,莫窥视!”
话音刚落,院中靴声橐橐。但见绯衣官人率数十随从昂然而入,声如洪钟:“唤陆四娘!”
毡幕微动,含光窥见妻子跪伏在地,那绯衣人手中簿册翻动哗哗作响:“昨日私会生人,该当何罪?”
“妾知罪...”陆氏颤声应答。
“念你初犯,罚三月俸禄。若再违禁...”绯衣人冷笑离去。
含光爬出时,见妻子面如白纸。她急急取出个锦囊塞给他:“此中书信,交付孩儿。阴司法度不比阳间,稍有不慎便是刀山油锅。”说着泪如雨下,“今日一别,再无回忆。告诉孩儿,莫学他父亲这般痴傻...”
含光归去时,大墩上云雾尽散,哪还有什么城池?唯有怀中锦囊沉甸甸的。
三日后,他携子再登大墩。夕照如血,空山寂寂。孩子忽然指着松柏深处:“父亲看,母亲在招手!”
含光极目远望,但见陆氏身影渐淡,化作青烟融入暮色。孩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玉坠,正是妻子常年佩戴的那枚。
当晚含光展读锦囊,信中字字泣血:“阴司最重诺言,阳人违约,累阴亲受刑。愿儿谨记:人鬼殊途,各守其分;真情不在厮守,而在不相辜负。”
此后含光终身未续弦,每逢清明,总见他在大墩上洒酒祭奠。山风过处,松涛阵阵,似有环佩叮咚。
寺中老僧常对香客说:至情能感鬼神,却也要知进退。你看那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阴阳相隔处,自有一杆看不见的秤。
而墩上松柏至今尤青,有人说在某个烟雨蒙蒙的黄昏,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叮咛:
“君问归期未有期,青山处处是菩提。
若解相思莫相负,人间地下两心知。”
9、席豫
唐开元初年,监察御史席豫奉旨巡察河西。这日行至驿站,人困马乏,他忽想起前日在敦煌尝过的炙羊肝,那焦香嫩滑的滋味竟在唇齿间复苏。
“速备羊肝一味。”他吩咐驿吏。
不料这荒僻驿站物资匮乏,驿吏跑遍周遭村落,只带回半扇羊肉。席豫连日奔波,肝火正旺,见所求不得,竟命人将驿吏按在院中鞭笞。哀号声惊起寒鸦,他却端坐堂上慢条斯理地饮茶。
未几,厨艺战战兢兢呈上食盘。但见青瓷盘中盛着尚带温热的羊肝,血丝如蛛网密布。席豫举箸欲食,那肝叶忽地微微颤动,似还有生命流转其中。他顿觉喉头作呕,掷箸推盘:“撤下去!”
当夜宿在驿馆,席豫辗转难眠。三更时分,忽见满室生光,竟置身森罗殿上。阎罗王冕旒垂面,声如沉雷:“席豫,你为口腹之欲生取羊肝,何其残忍!”
席豫伏地战栗:“下官虽曾索要羊肝,然见肝颤动,实未忍下箸...”
话音未落,空中梵音缭绕,一朵祥云托着小佛降临。阎王急忙起身顶礼,佛首微颔:“此人所言非虚。”
原来那日厨役宰羊时,羊儿泪如雨下,哀鸣不绝。待取出肝魄,牲畜犹自抽搐,故呈上时仍有微动。正是这细微颤动,唤醒了席豫深藏的恻隐之心。
阎王转向殿侧,那头被宰的羊竟现身堂下。“他终未食你肝,你待如何?”阎王问。
羊儿俯首片刻,忽然人立而起,前蹄合十作揖。满殿鬼卒皆感叹唏嘘。
席豫醒来时,晨光已透窗棂。他急召昨日受鞭挞的驿吏,亲敷伤药,厚赠银钱。又命人在驿站后山建往生冢,亲手刻碑“义羊冢”,每逢忌日必亲往祭奠。
此后巡察州县,席豫必先查畜牧之事。见有虐杀牲畜者,必严加惩戒;遇仁慈放生者,则上表褒奖。随行属官皆暗笑御史成了“牛羊司判”,他却正色道:“天地生万物,各有其性。一时口腹,何忍戕害生灵?”
三年后席豫返京,途经旧驿。夜宿时忽梦青衫书生前来拜谢:“承君立冢超度,今已转生人道。”醒来但见枕边落着几根洁白羊毛。
此事传开,河西一带竟成风俗:屠户宰羊前必先诵经,市集卖肉不售活肝。更有甚者,在义羊冢旁栽种杏树,春日花开如雪,当地人皆说那是羊儿化作香雪来报恩。
席豫晚年致仕,隐居终南山。某日有牧童见他与白鹿对弈,鹿角上竟系着当年那半片青瓷盘。童子在《太平广记》中读到这故事,总爱在结尾添上自己的感悟:
“你看那阎罗殿上,佛不来辩冤屈,只证慈悲心。
世间律法千万条,到底敌不过箸尖一颤的良知。
莫道牲畜无知,生死关头,
那一跪胜过千言万语;
莫恃官威赫赫,举头三尺,
自有杆秤称着人心。”
10、裴休
唐开成元年,长安城落下第一场雪。宰相裴休披着旧毳衲,赤足踏过朱雀大街的积雪,歌妓院的琉璃瓦下正飘出暖香。这位当朝宰执在教坊司门前站定,托起钵盂,像寻常行脚僧那般躬身。
“施主慈悲。”
开门的美人儿看清来人,惊得倒退三步。满堂笙歌霎时寂静,琵琶女指尖还搭在弦上,怔怔望着当朝一品大员立在风雪中乞食。
“裴相这是...”
“不为俗情所染,方可说法为人。”他微微一笑,雪花在破衲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样的场景,长安人早已见怪不怪。自师从圭峰密禅师后,裴休白日处理朝政,夜晚青灯黄卷。他注《法界观》,释《禅诠》,序文墨迹未干便被各寺争相传抄。有谏官上书说宰相耽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