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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深处,五彩丝绛在风中缠成同心结。
石密
句容县的棠梨又白如雪时,万默正在衙斋批阅漕运文书。这个寒门出身的县令刚治好今春的疫病,案头还堆着乡老送来的万民伞。他记得御史石密南巡那日,江岸柳絮正扑人面。
“三千斛漕粮不翼而飞。”石密抖开弹劾奏章时,腕间佛珠碰出清脆声响。万默怔怔望着对方腰间新佩的玉带——那分明是句容首富前日献上的贡品。
狱中第七夜,万默在墙皮刻完《出师表》最后字画。他想起去年水患,石密巡视时靴子沾了泥,立即命随从舀来山泉冲洗。而自己当时赤足站在淤泥里,正给灾民分发糠饼。
刑场设在废弃码头上。石密端坐监斩台,看刽子手的鬼头刀如何斩断清官的脖颈。血溅五步时,忽有白鹭掠江而过,丢下衔着的枯枝正中御史额心。
此后石密总在深夜惊醒。先是书房砚台无端干涸,后来官袍常带铁锈气味。升任山阴县令那日,他对着铜镜整理绯色官服,镜中竟映出万默的身影——还是青衫旧履,捧着卷被血染透的漕运账册。
“明公别来无恙?”幻象含笑作揖。
某个梅雨天,石密在签押房批红死刑犯名册。朱笔落下时,烛火忽转碧色。但见万默自雨幕中踱来,指尖轻抚自己脖颈:“使君可知,刀斧加身是何滋味?”
翌日衙役发现县令伏案而亡,验尸仵作啧啧称奇——体表无伤无痛,唯独颈骨断裂处与当年万默的刀痕分毫不差。
消息传回句容,百姓在万默坟前焚香。有童子说看见两位官人站在棠梨树下对弈,清瘦者执白子,微胖者执黑子,棋盘纵横如阡陌。
天理昭昭,岂容奸佞篡改?那些被暴力截断的歌声,会在山涧里找到回响;被冤屈浸透的姓名,必在岁月中重现光华。当青衫化作山风,当忠魂凝成白鹭,我们终于明白: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清浊之分自在人心。
10、曲俭
凉州城的沙暴来得突然,西域校尉张颀按住被狂风掀起的战袍时,看见刑场上的曲俭正望着天际盘旋的孤鹰。这个掌管边关茶马交易的商人,此刻绑在木桩上依旧脊背挺直,仿佛不是待戮的死囚,而是在等候一场约定的归途。
“曲公还有何言?”张颀摩挲着刀柄上新镶的瑟瑟石,那是昨夜某个粟特商人进献的厚礼——恰在曲俭被举报“私通敌国”的卷宗送达之后。
曲俭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将军今日取我性命,他日必有人取将军性命。”话音未落,刑场四周忽起旋风,黄沙在空中拧成数道绞索形状。
刀光闪过时,围观者皆掩面。唯有那匹常随曲俭往来丝路的白骆驼突然跪地,眼中滚出混着沙尘的浊泪。
自那日后,张颀的校尉府总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茶香。起初他以为是心理作祟,直到某夜批阅文书时,砚台里突然浮起几片干枯的茶叶——正是曲俭当年从于阗带回的紫鹃茶。
更蹊跷的是府中豢养的猎犬。那些曾随他追剿马贼的猛犬,如今见着月影便瑟缩呜咽,仿佛暗处藏着无形天敌。驯犬人战战兢兢禀报:每至三更,犬舍地面总会现出梅花状爪印,轻盈如雪泥鸿爪。
惊蛰那日,张颀率队巡边。在当年处决曲俭的戈壁滩,忽见沙丘后转出通体雪白的野狗。那畜生双目赤红如血,踱步的姿态竟带着人的讥诮。
“妖物!”张颀纵马疾驰,弯刀劈向白狗脖颈。不料刀刃触及毛发的瞬间,坐骑突然人立而起。他重重摔下马背,后脑撞上枯胡杨根茬时,分明看见曲俭蹲在沙丘上拈花微笑。
亲兵们围上来时,发现主帅瞳孔涣散,手指死死抠进沙土。有人听见他断续嘶喊:“曲俭…收债…”
随军巫祝赶来禳解,刚点燃艾草便惊退三步——张颀倒地的位置,正是当年曲俭热血浸透之处。而今那片沙土竟生出细密白草,草叶摇曳如冤魂招手。
凉州城的夏夜忽然飘雪。校尉府的老马夫说,那匹摔伤主人的战马当夜产驹,马驹额间白斑恰似曲俭眉梢旧疤。更奇的是,幼驹每逢见着瑟瑟石便狂躁不安,若遇茶香则温顺垂首。
而三千里外的于阗国市集,新来的中原茶商正抚弄一只白犬。那商人眼角皱纹与曲俭如出一辙,在驼铃声中轻声哼唱:“君取我头,我取君命…”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看似偶然的沙暴、白狗与坠马,实则是善恶有报的必然。当权柄沦为私欲的匕首,它终将在因果的镜面上映出持刀者自己的结局。茫茫戈壁记下了每滴冤血,正如皓皓明月见证着所有暗室之私。
11、太乐伎
秣陵县的春花谢得比往年都早。当太乐伎抱着琵琶走进死牢时,狱墙外的辛夷正扑簌簌落着白瓣,像极了那夜她奏完《清商怨》时,满堂宾客抛来的玉屑。
“妾虽贱籍,未尝为非。”她抚过琵琶颈部的断纹,这是三年前在乌衣巷为灾民义演时,被激动的人群挤出的裂痕。而今同样的手指,却在供状上按下了朱砂印。
那夜劫案发生时,她分明与十二位乐工在司徒府彻夜合奏。主人家特意将御赐的鎏金香炉摆在乐台旁,氤氲的龙涎香还沾在她袖间。可捕快们冲进来时,没人听她解释《广陵散》的指法如何作证清白。
陶继之在签押房踱步。卷宗里“李龙等十人”的墨迹未干,新增的“太乐伎”三字像蛆虫爬在雪帛上。他想起今晨郡守的催办文书,想起考绩册上待填的“缉盗如神”,最终将朱笔掷入笔洗:“律法如山,岂容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