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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握的姿势。
当晚,陈五做了个噩梦。梦见那老汉举着断腕,血淋淋地站在他床前:“官爷,我孙女饿死了...”
他惊醒,浑身冷汗。
第二天,是个妇人。她偷了一小袋麦子,被发现时死死护在怀里:“给我孩子留条活路...”
这次陈五亲自执刑。刀落下时,他看见妇人眼中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死寂的绝望。
十几天里,他截了十三个人的手腕。每一次行刑,他都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部分也跟着被切除了。
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最后一个——那是个半大的孩子,看上去不过十来岁。被抓住时,他正把几根麦穗往嘴里塞。
“官爷,我娘病了...”孩子吓得尿了裤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五的手在抖。他想起自己远在老家的儿子,也是这般年纪。
“头儿...”旁边的兵士欲言又止。
陈五咬咬牙,还是举起了刀。孩子晕死过去前,那双含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那天之后,陈五变了。他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那些断手和绝望的眼神。吃饭时,他总是不自觉地盯着自己的手腕看。
“我这是执行命令,”他对自己说,“乱世之中,不得不为。”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问:真是这样吗?那些饥民,真的该死吗?还是说,你只是在用服从命令来掩盖自己的残忍?
一个月后,旱情稍缓。那些被截腕的饥民,有的活下来了,成了街头的乞丐;有的没熬过去,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角落。
陈五尽量不去想他们。他娶了妻,很快妻子有了身孕。新生命的到来冲淡了他心头的阴霾,他开始期待这个孩子,仿佛孩子的降生能洗刷掉他手上的血迹。
临盆那日,产房里传来妻子凄厉的惨叫。陈五在门外焦灼地踱步,心里莫名地发慌。
终于,稳婆抱着襁褓出来,脸色怪异:“恭喜...是个男孩...”
陈五欣喜地接过孩子,却在掀开襁褓时僵住了。
婴儿很健康,哭声响亮,脸蛋红润。可是——他的两只手臂,在手腕处齐齐截断,光秃秃的,像两截嫩藕。
“不——!”陈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险些摔了孩子。
妻子醒来后看到孩子,当场晕厥。整个陈家笼罩在诡异的氛围中——没有人敢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是报应。
陈五抱着孩子,呆呆地坐在窗前。夕阳西下,那孩子出奇地安静,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父亲,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就在那一刻,陈五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鬼神的报应,这是他良知的审判。那些被他截去手腕的饥民,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早已在他心里种下了种子。如今,这种子在他孩子身上长出了果实。
他想起那个老农、那个妇人、那个孩子...每一个人的面容都那么清晰。他终于懂得,当他对别人的苦难闭上眼睛时,这苦难终将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他身边。
“儿啊...”陈五把脸贴在孩子光秃秃的手臂上,泪水滚滚而下,“是爹的错...都是爹的错...”
后来,陈五辞去了军职,带着妻儿离开了西阳郡。有人说他出家为僧,也有人说他四处行善,专门救助残疾之人。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再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很多年后,有游方僧人在破庙里遇见一个没有手的少年正在用脚写字,字迹工整秀气。旁边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仔细看,正是当年的陈五。
僧人合十问:“施主可还怨恨命运?”
陈五看着专心写字的儿子,平静地回答:“不怨。他让我明白了,这世上的苦难都是相通的。你加诸他人身上的,终会回到你自己身上。他不是诅咒,他是度我的菩萨。”
窗外,阳光正好。少年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笑容纯净如初雪。
这世间最深的报应,从不在来世,而在今生;不在鬼神,而在人心。每一个残忍的举动,都在施暴者的灵魂上刻下一道伤痕;每一次对苦难的漠视,都在关闭自己通往光明的心门。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因为所有施加于人的善恶,最终都会在生命的某个转角,与自己重逢。
11、弘氏
南津码头的晨雾里,千步木筏如黑龙静卧江面。弘氏抚着这些历经湘州风雨的良材,眼中满是欣慰。这是他一年的心血,更是曲阿弘氏商号未来的根基。
“老爷,孟校尉来了。”管家低声道。
弘氏整了整衣袍,迎向那个身着官服的身影。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迎,竟是踏上了黄泉路。
故事该从一年前说起。
梁武帝欲为文皇帝陵建寺,苦无佳材。旨意层层下传,到了南津校尉孟少卿耳中,已成了必须完成的圣命。
恰在此时,弘氏的商队自湘州归来。那千步木筏上,紫檀、金丝楠、铁杉……无不是一等一的建寺良材。消息传到孟少卿耳中,他抚掌而笑:“天助我也!”
可弘氏如何肯让?这些木材,是他带着亲族子弟,深入湘西密林,与瘴气虫蛇为伴,历时一年才采得。每一根梁木,都浸透着弘家商队的心血。
“校尉大人,这些木材小人已与金陵数家商号有约……”弘氏恭敬却坚定地回绝。
孟少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打量着这个富态的商人,心中已有了计较。
三日后,一队官兵闯入弘氏商栈。
“经查,弘氏商队沿途劫掠,这些衣裳绸缎皆为赃物!”为首的军官抖开一件锦袍,“更有甚者,所用车船规格逾制,非商贾所宜!”
弘氏目瞪口呆。那些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