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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意要留僧越在府中,以贵宾相待。僧越推辞不过,只得暂居府中西厢。
起初,宾主相得甚欢。僧越精通典籍,谈吐不凡,常与张皋论文至深夜。府中上下,都对这位高僧礼敬有加。
可渐渐地,张皋察觉出些许异样。
变化是从一次宴席开始的。
那日张皋宴请当地士绅,席间说起在北地的见闻,不免添油加醋,将自己的经历说得颇为传奇。正说到精彩处,坐在下首的僧越忽然开口:
“使君记错了,当日情形并非如此。”
满座皆静。张皋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道:“大师那日不在场,怕是记混了。”
“贫僧虽不在场,可事后听使君亲口所述,与今日所言颇有出入。”僧越神色平静,“为人当以诚信为本。”
宴席不欢而散。
自此,僧越仿佛变了个人,常常当众指出张皋的不妥之处:或是政令有失公允,或是言行有亏德行。起初还顾及情面,私下规劝;后来竟不分场合,直抒胸臆。
最让张皋难堪的,是僧越总提起北地旧事。
“使君可还记得,当年在北地立誓,若得南归,必当清正为民?”
“使君如今行事,可对得起当年盟誓?”
每听此言,张皋便如坐针毡。他当然记得——记得自己如何在北地屈膝求生,记得如何许下空头诺言换取帮助,更记得自己南归后早已将那些誓言抛诸脑后。
可这些,不该是一个僧人该时时提醒的。
“他仗着当年那点恩情,便要骑在我头上不成?”
书房内,张皋对心腹门生愤愤说道。今日巡城,僧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他纵容亲属强占民田。那些旧事,那些他极力想要掩盖的过去,总被这个和尚一次次揭开。
“他既不讲情面,就休怪我心狠。”
两个门生领命退下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张皋独坐灯下,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雨夜,僧越冒雨前来,浑身湿透,却将唯一的蓑衣盖在他身上。
“走吧,”那时的僧越眼神明亮,“我既立誓助你,刀山火海也闯得。”
张皋摇摇头,挥去这些不该有的回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僧越死后,张皋过了段安生日子。
再没人当众给他难堪,再没人时时用往事敲打他。他渐渐放开手脚,该收的礼照收,该徇的情照徇,官做得越发顺遂。
直到那个梦来。
梦中僧越穿着初遇时的布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我来报怨。”僧越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皋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色正好,树影婆娑,并无异样。
他强自镇定,不过是个梦罢了。
次日射猎,他特意展现英姿,纵马奔驰,张弓搭箭。就在箭离弦的刹那,不知怎的,箭尾的栝部竟擦过他的食指,划出一道血痕。
随从们慌忙围上来,他却大笑:“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是啊,比起当年在北地受的苦,这确实不算什么。
伤口起初确实无碍。可三日后,侍妾削梨给他尝鲜,一滴梨汁溅在伤处,竟引发一阵刺痛。当夜,伤口开始红肿化脓。
更奇怪的是,不过旬日,他胳膊上无缘无故生出一个疮来。这疮与指上伤口似有感应,指头痛时,胳膊也痛;指头流脓,胳膊也跟着流脓。请遍名医,皆束手无策。
“从未见过这般病症,”老郎中捋着胡须,“仿佛……仿佛这两处伤口是相通的。”
张皋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昏沉中,他总看见僧越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有时是那个布衣仗义的壮士,有时是那个讲经说法的僧人,有时又是血染僧袍的模样。
“我救你南归,你却杀我。”僧越的声音在梦中回荡,“我本已放下,可你连忏悔都不曾。”
张皋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弥留之际,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箭伤、那梨汁、这怪疮,哪里是什么冤魂索命?分明是他自己的心魔。若他坦然面对过去,善待恩人,何至于此?若他在僧越直言时不恼羞成怒,何至于此?若他在动手后悔过自新,又何至于此?
可一步错,步步错。他杀死的不仅是恩人,更是自己的良心。
月余,张皋不治而亡。临终前,他瞪大眼睛望着虚空,嘴唇微动,老管家凑近去听,只听见模糊的几个字:
“梨……汁……”
多年后,有游方僧人路过东徐州,在郊外荒寺挂单。寺中老僧沏茶待客,说起本地旧事。
“那张刺史,本不该早逝。”老僧叹息,“他有个故人,法号僧越,是位真修行的。若他在,必能规劝张刺史走正途。”
游僧好奇:“后来呢?”
“僧越法师云游去了,再没回来。”老僧望着庭中古柏,“有人说,他是心寒了。当年拼死相助的故人,终究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那张刺史是怎么死的?”
“说是恶疮。”老僧双手合十,“其实啊,人心里的疮,比身上的更难治。”
庭外忽然下起雨,雨打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佛法讲究因果轮回,世人多以为是报应不爽。其实何须等到来世?人这一生,每一个选择都是一粒种子,每一次辜负都是一道伤痕。今日种下的因,明日就会结果;今日欠下的债,明日就要偿还。
正如那滴溅在伤口上的梨汁,看似偶然,可若没有当初的箭伤,没有更早种下的恶因,又怎会引发后来的溃烂?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这“时候”,往往就藏在我们每一个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