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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的菜肴。县衙同僚劝他:杀生太多,恐伤阴德。他浑不在意:畜生本就是给人取用的,哪来这许多讲究?
后来他升任里尹,掌管一村事务。正当仕途顺遂时,怪事却来了。
这年盛夏,他忽染恶疾,高烧月余不退。昏沉中,但见满屋影影绰绰——瘸腿的灰狼蹲在墙角,眼泛绿光;肚破肠流的野兔跳上床榻,啃咬被褥;羽翼零落的山雀在梁间扑腾,羽毛混着血屑纷纷扬扬。最可怕的是那些鱼鳖,湿漉漉地爬满一地,鼓着眼睛朝他吐着泡泡。
滚开!都滚开!他在榻上挥舞双臂,家人只当他说胡话。
可那些幻象越来越真。他感觉成千上万的利齿在撕咬皮肉,剧痛钻心。掀开衣襟一看,身上竟真现出无数细密伤口,似爪撕,似齿啮,渐渐体无完肤。
每到深夜,他卧房里竟传出百鸟哀鸣,啁啾之声清晰可辨。老母亲扒着门缝偷看,只见儿子在床上翻滚哀嚎,空中却什么也没有。请来的郎中都摇头:这病邪门,从未见过。
如此煎熬数年,王洞微已不成人形。这日,有个游方道人路过,对他父亲说:令郎被万千怨灵缠身,唯有迁居道观,借祖师法力镇压,或有一线生机。
父亲含泪将他送往城西景云观。青烟缭绕的三清殿前,王洞微伏地痛哭。当夜他睡在厢房,虽仍有噩梦,那些撕咬却轻了些。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观中举办罗天大醮,数十位道士诵经七日。法坛高筑,旌旗招展,诵经声如潮水般昼夜不息。第七日深夜,王洞微忽见满殿金光,那些纠缠他多年的禽兽鱼鳖,在金光中渐渐淡去。领头的白狼回头望他一眼,眼神竟不再凶狠,反而透着悲悯。
次日清晨,缠绵数年的病痛奇迹般消退。王洞微跪在三清像前发誓:此生绝不复杀生。
此后十年,他果真皈依道门,潜心修行。每日清晨打扫庭院时,若有鸟雀落在脚边啄食,他必驻足等候;见小虫遇险,也会小心搭救。只是当年杀业太重,病根始终未除,十年后还是旧疾复发而终。
他临终前对弟子说:我年少时以为,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如今才懂,每一个生灵都是天地所钟,岂可轻贱?我这一生,前半造孽,后半赎罪,只盼你们以我为戒。
景云观的老松树下,至今立着一块无字碑。每逢有人问起,道长便会讲述王洞微的故事,最后总要添一句:
这世间最重的债,是性命债;最难消的业,是杀生业。刀锋所向时,看似主宰他物生死,实则也在自己的命数上刻下伤痕。对天地万物常怀敬畏,便是对自己性命最大的慈悲。
7、孙季贞
唐时陈州有个叫孙季贞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却有个残忍的癖好——最爱捕杀飞禽走兽。寻常猎户打猎为生,他却是以虐杀为乐。尤其痴迷搜集色彩斑斓的野鸡蛋,每当得手,便在空地上生起火堆,将那些温热的蛋投入火中。听着蛋壳在火中噼啪作响,看着蛋白蛋黄在火星四溅中凝固,他竟觉得是人间至味。
这般过了数年。这年清明才过,孙季贞突然染上急症,不出三日便咽了气。下葬那日,邻人见他面色青紫,双目圆睁,竟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就在孙季贞离世整三年这天,邻村张生也因病去世。张家悲痛欲绝,将儿子停灵在堂,准备三日后下葬。谁知第三日清晨,张生竟直挺挺从棺中坐起!
更奇的是,这张生醒来后,开口竟是孙季贞的声音。他推开惊慌的家人,径自往孙家走去,拍着门喊:“爹娘,我是季贞啊!”
孙家老母将信将疑地开门,只见“张生”扑通跪倒,将孙季贞生前的种种往事说得一字不差——七岁爬树掏鸟窝摔断门牙,十二岁在村口槐树下埋过弹弓,连去年偷偷将家传玉佩当掉买猎网的事都说了出来。
“儿啊!”孙母抱住他痛哭,“你这三年去了哪里?”
“张生”泪流满面,道出一段离奇经历。
原来那日孙季贞死后,魂魄被押到地府。判官翻看生死簿,怒道:“你阳寿本该未尽,可你残害生灵无数,单是彩鸡蛋就烧食了三百余枚。如今万千冤魂告状,留你不得!”
说罢,他被推入一座空城。但见城内火光冲天,满地滚烫的灰烬。他赤脚踩在灰烬上,顿时皮开肉绽。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传来雏鸟凄厉的哀鸣,声声泣血。
他想要逃出这座炼狱,却见东西南北四门次第开启。每当他要冲出去,城门便轰然关闭。如此反复,他在火灰中被灼烧了整整三年。
直到前日,阎王殿上判官复议:“孙季贞阳寿尚余三十年,可让他借尸还魂,以警世人。”恰逢邻村张新亡三日,尸身未腐,便让他的魂魄借了这具肉身。
张家听闻此事,一纸诉状告到县衙。县令升堂问案,“张生”当堂背诵出孙家祖谱,又说出只有孙季贞知道的私密事。县令惊异,命仵作开棺验尸,果然发现孙季贞的棺材是空的。
最让人唏嘘的是,还魂后的“孙季贞”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见不得半点杀生,连家中烹制鸡蛋都要背着他。有次邻家孩童要捣毁燕窝,他竟跪地哀求,愿出钱买下整座宅子供燕子栖息。每到清明,他总要到当年烧蛋的荒地祭奠,一坐就是整天。
有人问他空城中的情形,他总是不自觉地颤抖:“那满城的火灰,都是被我烧死的生灵所化。每一粒灰烬都在灼烧我的魂魄,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难受千倍。”
他余生致力于放生护生,出资修建放生池,劝诫猎户改行。虽顶着张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