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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貌,却比真正的孙季贞活得更像个人。
临终前,他留下遗言:“我这一生,前半世造孽,后半世赎罪。望世人以我为戒,莫因生灵弱小就肆意欺凌。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欠下的债,终归是要还的。”
他死后,人们将他葬在两村交界处,墓碑上刻着“孙季贞借张生之身重生处”。每逢野鸡孵卵的季节,总见五彩野鸡在墓前徘徊,却不惧人,仿佛在守护这个曾经伤害过它们,又用余生忏悔的人。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一时的口腹之欲、残忍之乐,看似无足轻重,实则都在命运的天平上留下痕迹。孙季贞的经历警示后人:对弱小生命的敬畏,就是对自身灵魂的珍重。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今日种下的每一个因,都将在未来的某天,结出对应的果。
8、崔道纪
唐时有个书生崔道纪,寒窗二十载,终于进士及第。琼林宴上,他意气风发,只觉得前路尽是锦绣前程。按照惯例,新科进士需游历天下,他便带着书僮往江淮而去。
这日行至濠州,但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道纪一时兴起,在客栈中独酌。三杯竹叶穿心过,两朵桃花脸上来,不觉酩酊大醉,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书僮见主人醉得厉害,想起老人说井水醒酒最妙,便提着木桶到后院井边。青石井栏上苔痕斑驳,井水幽深沁凉。书僮放下吊桶,忽见水中金影一闪,提起时竟见桶中有尾赤鳞小鱼随水而上。那鱼不过三寸,通体赤红如焰,额间一点金斑,在桶中游弋的姿态,竟有几分龙蛇之姿。
“公子快看!”书僮献宝似的捧来木桶,“这鱼好生奇特!”
道纪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笑道:“正好煮碗醒酒汤。”说着竟亲自持刀,将鱼投入沸水。那鱼在锅中奋力一跃,溅起的水花落在道纪手背上,灼得他微微一颤。
鱼羹入腹,酒意果然消散。道纪正自得意,忽见窗外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乌云翻涌。一道惊雷炸响,客栈庭院中陡然现出一位黄衣使者,手持玉板,声如洪钟:
“崔道纪何在?”
那声音仿佛有形的绳索,将道纪牢牢缚住。黄衣使者展开金卷宣读:“下界小民崔道纪,胆敢烹杀龙子!按天律,本该官至宰相,寿终七十,今一并削去!”
话音未落,使者化作金光冲天而去。道纪僵立原地,手中还攥着那片沾着鱼鳞的青瓷碗。
是夜狂风暴雨,客栈烛火摇曳不定。道纪忽觉心口剧痛,低头看去,但见胸腹竟渐渐透明,五脏六腑中似有赤色鱼影游动。他想起日间那尾小鱼在沸水中最后的一跃,想起手背上那片灼痕,原来那竟是龙子最后的警示。
“我若当时……”道纪长叹一声,话未说完便轰然倒地。
翌日清晨,书僮推门而入,只见主人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已然气绝。验尸的仵作发现,道纪周身无伤,唯独右手背上有块铜钱大小的灼痕,隐隐显出龙鳞纹路。
这一年,崔道纪年仅三十五岁。
消息传回长安,同科进士无不唏嘘。原本该是平步青云的仕途,竟因一锅鱼羹断送。后来有人在濠州那口古井旁立碑,刻着“龙子井”三字,每逢干旱,百姓来此祈雨,总能见井中有赤影游动。
而那客栈老板说,每年清明夜半,总见有个青衫书生在井边徘徊,手持空碗,似在偿还什么。
人生得失,往往系于一念之间。崔道纪若在举箸前多一分慈悲,何至于断送大好前程?可见命运虽厚赠世人,却也最忌轻狂。对天地万物常怀敬畏,既是慈悲,亦是自渡。须知每一个微小的选择,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改变一生的轨迹。
9、何泽
唐时容州人何泽,靠着一身钻营本事,竟在岭南混得风生水起,暂代了广州四会县令一职。此人到任后,不修德政,不理民生,终日只惦记着口腹之欲。衙署后院不闻书声琅琅,但见炊烟不绝;公堂上不闻断案明察,只听厨下鼎沸。
何泽嗜食鹅鸭,尤爱活物现杀。今日要肥鹅肝佐酒,明日要嫩鸭脯煨汤,一张嘴吃得油光满面。可怜乡间胥吏为讨好上官,日日强征硬派,闹得四会县鸡飞狗跳。百姓家中但有禽畜,无不藏匿如藏贼。
不过半年光景,县衙后院竟成禽畜地狱。千百只鹅鸭挤在竹笼中,日日听着同伴哀鸣,看着同类被拖出宰杀。何泽却抚着圆滚滚的肚皮,对幕僚笑道:“人生在世,不过吃喝二字。”
这何泽虽行事酷烈,却极疼爱独子。那孩子年方七岁,生得玉雪可爱,何泽视若珍宝,但凡山珍海味,必先让幼子品尝。
这日厨下正备午膳,大铁锅内滚着鸡汤,两只肥鸡在沸水中沉浮。何泽抱着儿子在廊下观鱼,忽见孩子指着厨房惊呼:“爹爹,有人在推我!”
何泽回头,但见厨房空无一人,只有灶火噼啪作响。正要笑孩子眼花,怀中却陡然一轻——那孩子竟如被无形之手提起,凌空飞向灶台!
“我儿!”何泽魂飞魄散,飞扑上前。
终究迟了一步。只听噗通一声,孩子已坠入滚沸的汤锅。待仆从七手八脚捞起时,那小小的身子早已皮开肉绽,与锅中双鸡一同煮得烂熟。
何泽抱着不成人形的爱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他至今想不明白,廊下距灶台足有十步之遥,孩子怎会凭空飞入锅中?更可怖的是,当时厨下分明空无一人。
四会百姓闻说此事,皆暗中念佛。有老者叹道:“日日听鹅鸭哀鸣,如今这哀鸣终是找上门了。”
何泽自此一病不起,未几便丢了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