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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利齿啃噬过。有老太监私下说:他这一生害了多少性命,最后被万千怨灵啃食殆尽,连轮回的路都断了。
消息传到成都行宫,僖宗默然良久,下旨将徐可范的尸骨草草掩埋。那抔黄土前,既无碑铭,亦无香火,只有野狗偶尔在坟茔旁逡巡,对着风中飘散的血腥气发出不安的低吠。
生命从来不是可以任意践踏的草芥。徐可范视万物为玩物,最终被万千怨念反噬。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给予世界的每一分残忍,都会在命运的长河里激起涟漪。善待生灵,即是善待自己;尊重生命,方能得到生命的尊重。这世间最重的债,是性命债;最难消的业,是杀生业。
12、建业妇人
江南梅雨时节,建业城的青石巷里,近来总晃荡着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总是佝偻着背,走起路来窸窣作响。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后背却高高隆起个巨大的肉瘤,用两根布带勉强兜住,远远看去,活像背着个装满杂物的布袋。
最奇的是那瘤子——竟有半人多高,表皮薄得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东西,一粒粒宛如新结的蚕茧。每逢她挪动脚步,瘤里便传来细碎的声响,似春蚕食叶,又似秋虫振翅。
“行行好吧……”妇人伸出枯瘦的手,向沿街店铺乞讨。有孩童好奇,想掀开她遮瘤的布角偷看,她立刻惊恐地缩进墙角:“使不得!盖住了要憋死的!”
原来这瘤子怪得很,若用衣物遮掩,她便喘不过气;可若由它裸露,那沉甸甸的分量又压得她直不起腰。
这日细雨霏霏,醉仙楼的掌柜见她可怜,盛了碗热粥给她。妇人捧着粥碗,眼泪簌簌落进碗里:“都是我自己造的孽啊……”
她本是城郊蚕农家的媳妇,姓周,村里人都唤她周娘子。周家妯娌三个,年年开春都要比谁养的蚕最好。周娘子争强好胜,可偏偏手气不顺——不是桑叶沾了露水蚕儿拉稀,就是蚊烟熏得太浓蚕儿绝食。看着大嫂二嫂的蚕宝宝体条肥壮,她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那年谷雨前后,蚕儿快要结茧。周娘子巡蚕房时,见大嫂的竹匾里白花花一片,蚕儿摇头吐丝,眼看着就要收获;再看自己的蚕匾,稀稀拉拉没几条。嫉妒像野草般疯长,她鬼使神差地抱起大嫂最满的一锭蚕,偷偷塞进灶膛。
火光窜起的刹那,她听见蚕儿在火中噼啪作响,仿佛千万根丝线同时崩断。
报应来得很快。没过几天,她后背发痒,起先只是个红肿的疖子。可那疖子见风就长,不出半月竟鼓成个肉球,里面还隐隐有东西在蠕动。郎中来看了直摇头:“这不是寻常疮毒,老夫从未见过。”
更骇人的是,某夜她疼得睡不着,借着月光照铜镜,竟看见肉瘤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颗粒,赫然便是蚕茧的形状!她尖叫着要去抓挠,指尖却触到熟悉的蠕动——正是当年在蚕匾里感受过的节奏。
丈夫请来道士作法。道士绕着肉瘤走了三圈,长叹一声:“这是蚕魂索债,无药可医。它们要在你身上结完前世未竟的茧。”
从此她再无法养蚕。每当路过蚕房,背上的瘤子就剧烈跳动,里面的“蚕茧”摩擦作响,疼得她冷汗直流。而大嫂家那年虽损失一锭蚕,剩下的却结出罕见的金丝茧,卖了好价钱。
“如今我背着这千斤重担,”周娘子抹着眼泪说,“才明白当日烧的不是蚕,是千百条性命。它们在我背上结茧,是要我日夜记着这罪过……”
醉仙楼的掌柜听得唏嘘,又给她添了勺粥。这时有个外地客商好奇,伸手想摸那瘤子。指尖刚触到表皮,整颗瘤子突然剧烈震颤,里面传出万蚕齐鸣的嗡响,惊得客商连退三步。
周娘子苦笑道:“它们不喜生人碰。”说着小心翼翼调整背带,那动作竟像极了当年在蚕房里翻匾的手势。
后来有人说,在某个雾蒙蒙的清晨,看见周娘子背着那个巨大的“蚕茧”,一步步走向深山。她走得很慢,很稳,仿佛终于学会了与背上的重量共存。
也有人传说,她其实从未离开建业,只是躲进了某个废弃的蚕房。每逢夜深人静,总能听见里面传来沙沙作响,不知是春蚕在食桑,还是罪人在忏悔。
世间万物皆有灵,莫因弱小而生轻视之心。周娘子的瘤子里,装的何尝不是她当年的妒火与妄念?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每一次恶念都会在灵魂上留下烙印。善待生灵,即是善待自己;心怀慈悲,方得身心安宁。
13、广陵男子
广陵城的清晨总带着三分烟水气。天刚蒙蒙亮,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守夜的更夫常能看见一个奇怪的身影——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衣衫褴褛,却总在街角巷尾逡巡,专寻那些冒着热气的马粪。
这日,一辆运粮的马车刚过,留下几团新鲜马粪。那男子眼睛一亮,竟快步上前,伸手抓起一团就往嘴里送。更夫看得真切,那男子咀嚼时非但没有呕意,反露出满足神色,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张驼子,你又……”更夫忍不住开口。
被称作张驼子的男子缓缓转头,嘴角还沾着粪渣,眼神却异常清明:“老李哥,你不懂,这滋味……与乌梅一般无二。”
这话他说过太多次。起初人们只当是疯言疯语,直到有位郎中介入,才发现其中蹊跷。
原来二十年前,张驼子曾是城中赵员外家的马夫。那时他还叫张顺,腰板挺直,手脚麻利,颇得员外信任。赵家养着三匹西域良驹,其中一匹“玉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