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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牲。狼也似乎察觉到了这位主将的存在,齐刷刷转过头,目光与他对上。那一瞬,黑齿常之心头猛地一沉。那不是野兽看到猎手或闯入领地的凶光,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冰冷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射杀。”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空气骤寒。
弓弦惊响,箭如飞蝗。三只狼几乎没怎么挣扎,便倒在尘埃里,暗红的血洇湿了土地。骚动很快平息,士卒们处理狼尸时,发现它们瘦骨嶙峋,不像是附近饱食的狼群。
事情处理完了,但一种黏稠的不安却弥漫开来,尤其缠紧了黑齿常之。当夜,他罕见地失眠了。烛火下,他反复推敲边防图,审视每一处可能的疏漏,结论是无懈可击。那这三狼……从何而来?更深露重时,他披衣出帐,走到白日狼毙命之处。血迹已被黄土掩盖,什么也看不出了。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六只幽绿的眼睛,和那个冰冷的三角。
“事不过三,三狼直入中军……”他低声自语。这不像侵袭,更像某种……示现。一个身经百战、从不信邪的将军,此刻却被一种久违的直觉攫住——这河源军,他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不是怕死,而是隐隐感到,若继续留在此地,某种不祥或许会应验在自己或这支精锐身上,那将是比个人生死更严重的损失。
次日,他即刻修表上奏。奏章里未提怪力乱神,只以一贯的务实笔调,陈说边境暂安,而三曲党项时有蠢动,愿请命率偏师深入讨击,以绝后患。同时,他恳请朝廷另派得力干将,接替河源军防务。
朝廷敕令很快下达,允其所请。来接替他的,是同样以勇猛善战着称的将军李谨行。交接那日,黑齿常之将城防、粮秣、士卒名册、周边部族动向,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李谨行见他如此郑重,笑道:“黑齿将军莫非舍不得这铁打的营盘?”黑齿常之只是深深看了这位同僚一眼,拱手道:“此处一切,托付李将军了。万望……谨慎。”
他走得干脆,甚至有些急切。大军开拔,奔赴新的战场,将那座严峻的军城留在身后。
李谨行入驻河源军。最初几日,一切如常,他甚至觉得黑齿常之有些过于小心了。然而就在第十日,这位正值壮年、素来体魄强健的将军,毫无征兆地一病不起。军中医官束手无策,病势如山倒。不过三两日功夫,李谨行便溘然长逝于黑齿常之昔日的帅帐之中。
消息传到正在征途上的黑齿常之耳中时,他勒住战马,回望河源方向,久久无言。旷野风声呼啸,仿佛夹杂着那日营中的箭鸣与某种无形的叹息。
命运如同边关莫测的风沙,有时会先投下几粒硌人的石子作为征兆。黑齿常之的故事,并非宣扬玄虚,而是揭示了一种在漫长经验与极端环境下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敏锐。
6、顾琮
大唐永昌年间,洛阳城的春风里都带着一股躁动。天官侍郎顾琮府邸前,刚竣工的朱漆大门巍然矗立,门钉在日光下锃亮如新,引得过路行人频频侧目。这气派的新门,正合了顾府新近的喜气——顾琮刚刚擢升三品,位列通显,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这日,恰逢女婿首次以新身份登门拜谒,意义非凡。顾琮特意换上一身紫袍,佩了金鱼袋,意欲郑重其事地从这新正门入府,以示荣耀。门外已聚了些道贺的同僚与好奇的邻里,场面热闹。
管家牵来顾琮平日最温顺的坐骑,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顾琮含笑与众人拱手,撩袍上鞍,动作干净利落。马蹄轻叩青石路面,得得作响,朝着那洞开的簇新大门而去。
就在马首即将迈过门槛的一刹那,异状突生。
那匹向来驯良的黑马,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鼻息,声音里满是惊惧与抗拒,前蹄骤然刹住,重重顿在地上,竟是死活不肯再进一步。顾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轻轻一夹马腹,低声呵斥。黑马非但不进,反而焦躁地原地踏了几步,脖颈扭动,试图回头。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极低的窃窃私语。
众目睽睽之下,顾琮感到一丝难堪,随之升起的是被冒犯的微愠。他提起手中精致的马鞭,不轻不重地在马臀上抽了一记:“畜生,连新门也不识得么?”
这一鞭下去,黑马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竟毫无征兆地向前猛跃!这一跃极其突兀用力,顾琮猝不及防,险些被颠下鞍来。黑马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蹦跳着窜入了门内,蹄铁敲击新铺的砖地,声响杂乱刺耳。
更奇的是,后面几位随从骑士的坐骑,仿佛受了传染,竟也个个踟蹰不前,需得主人连连鞭策,才勉强以同样别扭、惊跳的方式跟了进去。一时间,原本庄重的入门仪式变得颇为狼狈。门内门外,安静了一瞬,方才那股喜庆热闹的气氛,悄然冷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顾琮强自镇定下马,将缰绳递给脸色发白的仆人,心头却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他回身望着那扇朱红夺目、象征着他仕途新阶的大门,阳光照在上面,不知怎的,竟有些刺眼。
女婿的谒见,同僚的恭贺,宴席的喧嚣,都未能驱散他心底那缕寒意。那马匹眼中纯粹的惊恐,反复在他脑中闪现。
宴罢人散,午后府中渐归宁静。顾琮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终是心神不宁,复又踱至前庭,远远看着那扇门。工匠手艺精湛,门柱粗壮,结构严实,毫无倾颓之象。他正暗自思忖是否多想,忽听得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吱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