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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定数九(12/13)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作者:富家尔尔|  2026-01-18 13:42:09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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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上。段文昌展开一看,勃然变色:“崔玄亮?!谁的主意!”

阳述战战兢兢:“是、是相公昨日亲批……”

“胡说!”段文昌拍案而起,“必是这厮行贿!或是你等收了钱!”

满堂鸦雀无声。崔植闻声过来,看了眼牒文,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确是你昨日批的……歙州急报,你当时正与张尚书说话。”

段文昌怔住了。他夺过牒文细看,那朱批字迹千真万确是自己手笔。一刹那,四年前察院里那杯冷茶、那道疏离的目光,还有昨日批文时心头那点说不清的快意,全都涌了上来。

原来不是忘了,是不愿记得自己也会做这等事。

牒文终是发了出去。崔玄亮接到任命时,正在京郊赁居的小院里收拾书箱。暮春的柳絮飞进窗来,落在委任状上。他拈起柳絮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离京那日,灞桥烟雨迷蒙。几个故交来送,欲言又止。崔玄亮反倒坦然:“歙州有新茶,异日请诸君尝。”

船入江南,山势渐峻。到了歙州地界,但见群峰如黛,练水如带。府衙简陋,后园却有一株老梅,斜出墙外。崔玄亮安置罢,第一件事便是让人移来几块青石,摆在梅树下。

自此他日出理政,黄昏便在石上烹茶。州务清简,多是劝农桑、修水利的琐事。有时深夜批完公文,推窗见月出东山,忽然想起长安那些明争暗斗,竟觉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次年春,段文昌偶翻旧牒,又见那纸任命。他沉默良久,问幕僚:“崔玄亮在歙州如何?”

“颇有政声,百姓为其立了生祠。”

段文昌“哦”了一声,摆摆手。幕僚退下后,他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进御史台那天,廊外的古柏也是这么苍翠。如果那时那杯茶是热的,如果那句勉励的话说了,今日的一切会不会不同?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歙州的梅树第三次开花时,崔玄亮收到了段文昌病逝的消息。他放下邸报,走到院中。春雪初霁,梅花瓣上的积雪正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嫣红的颜色。

他忽然明白,当年那纸调令看似贬谪,实则给了他最需要的山水与清明。而那位执笔的故人,却永远困在了长安的繁华与恩怨里。

原来世间得失,从来不是眼前所见那般简单。有时你以为失去了九重宫阙,却得到了万里江山;有时你以为报复了昔日轻慢,却囚禁了自己的余生。

就像这梅花,愈是经霜雪,愈是透骨香——命运给的每种境遇,都暗藏着意想不到的成全,只看你能否在尘埃落定后,品出那份深意。

11、韦贯之

长安的春总是来得迟迟,柳絮飘飞时,仍带着去岁的寒。韦贯之走出县尉府衙,青袍已被岁月洗得泛白。他抬头望了望宫城方向——那里,有他同年及第的武元衡,如今已是门下侍郎,天子近臣。

风吹过街角,卷起尘土。韦贯之掸了掸衣襟,想起贞元年间放榜那日。他与武元衡并肩站在皇榜前,名字上下相邻,两人相视一笑,拱手互道“同年”。那时春风得意,以为前程似锦,如同这长安城的朱雀大街,笔直通向辉煌处。

可仕途终究不是皇城大道。

“韦兄。”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韦贯之转身,见武元衡一身紫袍立于车驾旁,神情复杂。数月前,武元衡举荐他任万年县丞——虽是升迁,却与武元衡的显赫相去甚远。

“过堂日定在明日。”武元衡走近,压低了声音,“有些话……明日不便说。”

韦贯之只是拱手,没有说话。

次日,尚书省过堂,新任官员依次拜谒。轮到韦贯之时,满堂朱紫,武元衡端坐上位。按制,韦贯之躬身行礼,武元衡受礼。

可就在这时,武元衡忽然起身离座,走到韦贯之面前,深深一揖。

满堂愕然。

“我与先辈同年及第,”武元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今元衡侥幸得遇圣恩,居于此位。而先辈仍困于尘土——这是元衡之过。”

韦贯之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紫袍玉带的童年,又看看自己洗旧的青袍,喉头忽然哽住。那些年寒窗共读的夜晚,那些放榜时的狂喜,那些初入仕途的壮志……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武元衡的眼圈也红了,却仍保持着礼节:“望先辈勿怪。”

韦贯之深深还礼,转身退出大堂时,肩膀微微颤抖。阳光刺眼,他抬手遮面,泪水却从指缝间渗出。那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悲欣交集——为这宦海沉浮,也为这份在权势场上难得未凉的情义。

此后数月,韦贯之在万年县丞任上勤勉如初。他审理积案,巡查农桑,将一个小小的县丞之职做得有声有色。偶尔有同僚为他鸣不平,他只是笑笑:“官职不论大小,只在尽责。”

夏去秋来,一纸调令送至县衙:韦贯之除补阙,入谏院。

那日,武元衡已奉旨出镇西川。离京前,他特意绕道万年县衙,两人在简陋的后堂对坐饮茶。

“此去蜀道艰难,”韦贯之斟茶,“元衡兄保重。”

武元衡接过茶盏,忽然道:“那年过堂之日,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不,你不全知道。”武元衡望向窗外,“我常想,若当年是你居高位,我处下僚,你可会如我一般愧疚?”

韦贯之沉吟片刻:“或许不会当众表露,但心中必不安宁。”

两人相视而笑。茶烟袅袅,时光仿佛回到贞元年间,两个年轻进士在长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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