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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即将离任,姑娘若有冤情,当去寻新任户曹。”
女子却道:“妾身并非为越州之事而来。妾是明年邑中之客,既将在明府治下,怎能不来拜谒?”
这话说得蹊跷。张宣皱眉:“姑娘说的是何县?下官将赴临安……”
“县名么,”女子微微一笑,“天机不可尽泄。妾此来只为告知:妾家有十一口,居于贵境已有年岁。今闻明府将至,特来拜会。”
十一口?张宣心中飞快盘算。临安县内,哪家有十一口人,又与自己有旧?他正欲再问,女子却已后退一步,身形渐渐淡去,如雾气消散在月光中。
“姑娘留步!”张宣急唤。
猛然惊醒。
窗外天光微亮,雨已停了。张宣坐在床上,怔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是梦?可那女子的面容、声音、甚至名刺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梦境。
他披衣起身,点亮油灯,在书案前坐下,将梦中情景细细记下。写到“十一口”时,笔尖一顿——这数字实在古怪。
三日后,越州府衙正堂,去唱仪式如期举行。
宝衡刺史端坐堂上,司功参军手持名册,朗声宣读。一个个名字念出,有人喜形于色,有人暗自叹息。轮到张宣时,司功参军的声音格外洪亮:“户曹掾张宣,调授——”
堂中一片安静。
张宣屏住呼吸。
“——湖州安吉县令!”
什么?
张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临安吗?怎么成了安吉?
宝衡也皱起眉头,看向司功参军。参军连忙翻查文书,确认无误:“确是安吉县令,从六品上,敕书在此。”
仪式结束后,张宣被单独留下。宝衡将敕书递给他,叹道:“景文啊,此事本官也是今晨才知。原定的临安县令人选突发重病,吏部紧急调整,将你补了安吉的缺。”他拍拍张宣的肩膀,“安吉虽在湖州,但离你家乡萧山也不算远,总比临安近些。”
张宣捧着敕书,心中五味杂陈。安吉?他从未想过会去那里。那是个山区小县,民风淳朴却闭塞,算不得美差。
回到住处,他将这消息告知家人。妻子王氏忧心忡忡:“妾身听说安吉多山,瘴气重,怕对婆母身体不利。”
张宣的母亲已七十有三,这两年腿脚越发不便。老人家倒豁达:“我儿去哪,为娘就去哪。只是这突然变更,莫不是有什么说头?”
这时,张宣忽然想起那个梦。
他取出那夜记下的手札,反复看“十一口”三字。安吉、安吉……“安”字?他心中一动,取过纸笔,将“安吉”二字拆解开来。
“安”字,宝盖头下一个“女”。他想起梦中那女子。“吉”字,上“士”下“口”。等等,“士”可看作“十一”?
张宣的手有些发抖。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安 = 宀 + 女;吉 = 士 + 口 = 十一 + 口。
十一口。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妻子凑过来看,不解其意。张宣将梦境说了,王氏惊得掩口:“这……这是鬼神示警?”
“未必是鬼神。”张宣沉吟,“或许是冥冥中的定数。”他想起女子说的“邑中之客”——她自称是客,并非主,那便不是当地百姓。难道是山中精怪?或是前朝遗民?
数日后,张宣启程赴任。临行前,他去向宝衡辞行。老上司赠他一方砚台,语重心长:“景文,你为人刚正,这是长处,也是短处。安吉虽小,却可磨砺心性。记住,为官一任,不求有功,但求无愧。”
安吉县在浙西山间,一路行去,山道盘旋,翠竹接天。到县境那日,恰是谷雨。张宣站在县界石碑前,望着“安吉”两个斑驳大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县衙很是破旧,前几任县令似乎都无心修葺。张安置好家小,第二日便升堂视事。县丞、主簿、衙役们屏息肃立,悄悄打量着这位新县令。
张宣也不多言,只道:“本官初来乍到,诸事不明。未来一月,我要走遍安吉七乡三十八村。县衙政务,暂由李县丞代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历任县令,哪个不是先熟悉衙门、结交乡绅?这位倒好,一来就要下乡。
可张宣说到做到。此后一月,他脚穿草鞋,手持竹杖,真的走遍了安吉的山山水水。他看梯田,访茶农,问桑蚕,记物产。夜里宿在农家,听老人讲古,听壮年诉苦,听孩童读书。
走得越多,他心里越亮堂。这安吉县看似贫瘠,实则藏富于山:竹海连绵,可造纸制器;茶叶清醇,可远销外埠;更有温泉数眼,若能修通道路,必成胜地。
只是有一事奇怪。无论他走到哪个山村,问起“十一口之家”,乡民都摇头。有老者说:“咱们这儿,三代同堂就算大户了。十一口?除非是前朝那些躲进深山的大家族。”
深秋的一日,张宣来到县境最西的龙王山。向导是个老猎户,姓陈,六十多了还身手矫健。行至半山,见一处山谷云雾缭绕,陈老汉忽然停下脚步。
“明府,前面去不得了。”
“为何?”
“那谷叫‘忘归谷’,老一辈传下话来,说有精怪居住,进去的人都会忘记回家的路。”陈老汉压低声音,“我年轻时不信邪,进去过一次,结果在里面转了三日才出来。怪的是,出来后发现才过了半日。”
张宣心中一动。他想起梦中女子说的“居于贵境已有年岁”。
“陈老伯,谷中可有人家?”
“哪来的人家!”老汉摇头,“不过……我那次迷路时,恍惚看见过几间屋舍,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