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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五月初六,辰时的晨光初绽,海潮退却,在平户港东岸的滩涂上留下大片湿漉漉的泥泞和星星点点的浅洼。咸腥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码头林立的桅杆。其中最为醒目的一艘,便是悬挂着“裕昌”号商旗的李旦座船。那面蓝底金字的旗帜,在微风中斜斜招展,无声地宣告着这位“海王”在此地的权势。
然而,就在“裕昌号”威严的船影旁,另一艘形制稍小、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的鹿皮快船,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它被几根粗重的生铁链牢牢锁在码头的系缆桩上,船身多处贴着盖有“大明福建市舶提举司查扣”鲜红大印的封条,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猎物。这正是颜思齐赖以纵横闽海的座船。
李旦一身绸缎常服,外罩一件象征身份的青色官袍补子马甲,负手立于码头高处。他身后簇拥着七八名身材魁梧、眼神冷厉的护卫。他手中捏着一份盖有市舶司官印的牒文,目光扫过码头附近闻讯聚集、窃窃私语的华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的拍岸声:
“诸位乡亲都看清楚了!”李旦扬了扬手中的牒文,“颜思齐此人,无官无职,一介白身,竟敢无视朝廷法度,私贩大批鹿皮入倭!此乃扰乱海禁、破坏市舶之重罪!按我大明律法及《市舶条例》,本同知有权查扣其船只、货物,听候发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加重了语气:“福建巡抚衙门与俞咨皋俞总兵那边,本官已将此事原委具文呈报!这等无籍无凭、胆大妄为之徒,若不严加管束,我大明海疆法度何在?商民规矩何存?!” “同知”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官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风,吹得在场许多华商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颜思齐留在船上看守的管事,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海狗,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挤开人群冲到李旦面前,涨红了脸,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李…李同知!您不能这样!我家主人是交了引税、水饷的!鹿皮也是正经海货,何来私贩之说?您这是…这是仗着官身,强扣民船啊!”
李旦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旁一名铁塔般的护卫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推!那老管事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踉跄着向后摔倒在泥泞的滩涂上,沾了一身污泥,狼狈不堪。
“放肆!”护卫厉声喝道,“同知大人秉公执法,岂容你在此咆哮诋毁?再敢聒噪,连你一并锁了!”
老管事挣扎着坐起,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屈辱和不甘,却再不敢上前,只能颓然地蹲在被铁链锁死的船边,粗糙的手掌徒劳地抚摸着冰冷的船板,老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无声滚落。码头上聚集的华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发一言,唯有那冰冷的铁链在晨风中偶尔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李旦的官身,如同一道无形的铁闸,死死锁住了颜思齐在海上的咽喉。
巳时,平户奉行所的和室,弥漫着淡淡的榻榻米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奉行森川忠次跪坐在矮几后,面前的乌木矮几上,恭敬地摆放着两份文书:左边是李旦那份盖着明廷市舶提举司官印的牒文,右边则是颜思齐手下人刚刚递进来的、字字泣血的申诉状。
森川忠次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李旦的牒文,对着上面鲜红的官印看了又看,又拿起颜思齐的申诉状,上面“强扣民船”、“仗势欺人”的字眼刺得他眼皮直跳。矮几两端,放着两碗早已凉透、凝着绿沫的抹茶,散发着苦涩的清香,却无人有心思去碰。
李旦派来的亲信,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下首,眼神锐利地盯着森川。颜思齐派来的代表,则是一个精悍的年轻人,虽跪坐姿态恭敬,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的怒火却难以掩饰。
“这个…这个…” 森川忠次搓着双手,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先是对李旦的亲信深深一躬:“请尊使转告李同知,请同知大人千万放心!平户奉行所向来最重规矩!既是大明官府的牒文在此,又有市舶司的封条为证,下官必定…必定按规矩秉公办理!绝不会让同知大人为难!”
他直起身,又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对着颜思齐的代表,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几分无奈:“颜船主的事情,本官深感同情。但贵国同知大人的文书在此,手续齐备,本官也是爱莫能助啊!此事干系重大,已非本官区区一介奉行所能裁决。” 他挺直腰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切,还需禀明藩主大人,由藩主大人圣裁公断!”
说罢,他不再看两边人复杂的表情,提起毛笔,在一张特制的奉行所公文纸上,奋笔疾书。他写得极其详尽,将李旦如何“持官牒扣船”、颜思齐如何“喊冤申诉”的经过,事无巨细,不偏不倚地记录下来,尤其强调了李旦的“大明市舶提举司同知”身份和那份盖着官印的牒文。最后,他郑重地盖上平户奉行所的朱印,将这份《两造纠纷禀》封好,交给一名早已候在门外的健壮武士。
“速将此禀,快马呈送平户城藩主大人!不得延误!” 武士领命,如旋风般冲出奉行所。森川忠次这才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着两边人露出一个疲惫而圆滑的笑容:“诸位,请回吧。静候藩主大人示下。” 一场烫手的山芋,被他用“详禀上峰”的官样文章,巧妙地推了出去。
午时平户城天守阁下的藩主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