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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羽跪在溪边, 低头看着溪水倒映出的那张脸。
若他不进行压制,黑色魔纹便会在他脸上凝出实际的纹路,蓝眸会变做血眸。魔纹在他脸上蔓延, 已覆盖了整张脸, 宛如戴上了一张冰冷华丽的面具。
然而魔纹并不知满足, 现下已蔓延至颈间。
他能轻易想到最终的结果, 魔纹会蔓延至全身,连同他的胸膛,连同他握剑的双手。
一只小鹿从身后窜出, 它跃至溪边正欲低头喝水,猛然通过余光看到一旁溪水里那张妖异的脸,立刻惊得向后跃了一大步。
栖羽转头看小鹿,小鹿四肢颤抖, 鹿眼恐惧明显,转身就跑。
又是如此。
每一个看到这张脸的生灵,都会露出如此反应。
那日离夙离开后, 他不死心地继续除妖救人,凡人的感激声会令他生出错觉, 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然而某时某刻,属于魔的印记总会压制不住地浮现在他脸上。
凡人看到他的脸,露出了面对妖魔邪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们惊声尖叫着“妖物”,转身想要逃离他, 下一刻便被离夙一个个贯穿了心脏, 倒地而亡。
离夙又出现在他面前, 轻声蛊惑道:“看到了吗?你救了他们又如何, 他们还不是怕你厌你。做仙到底没有成魔来得自由。这些人既不识好歹, 杀掉就好了。”
栖羽低头擦剑,不语。
他已明白同离夙并没有什么争辩的必要。
魔纹时隐时现,离夙飘至他面前观察他的魔印,笑声愉悦:“煞气会成倍放大你的妄念,你斗不过的,你迟早会众叛亲离,何必要为难自己?你到底在为何而挣扎?”
“阴魂不散。”栖羽擦完剑,固执地用仙力将脸上印记压制下去,转身离去。
离夙抄着手在原地看他的背影。
仙界还真是一帮硬骨头,不过,看他们从挣扎到最后沉沦的过程也算有趣。
怀光如此挣扎,也不过是入魔早晚的区别。
他与修昳制衡万年,不急这一时半刻。
……
栖羽复又低头,看着那张脸,眸中流露出深深的自厌。
便是在这一刻,传音铃亮起光来。
他认出那是他与阿念之间的传音铃,呼吸一窒,手指颤抖着在传音铃上点了一下。
传音铃立刻传来少女温柔的声音:“仙君?”
像是黑暗中踽踽行走的人忽而见到了光,他瞬间握紧了传音铃,极力稳住声音:“阿念。”
虞念笑着道:“仙君,我难得回宗门一趟,发现你不在,所以来问问你,要不要来见我一面?”
栖羽愣怔了一下:“你回去了吗?神君呢?”
“修昳明日来提亲。我跟着他离开,日后便不怎么回宗门了,机会难得,仙君要不要回来见我一面?”她声音低了一些,认真道,“我自小便得仙君照顾,若可以的话,希望能得到仙君的祝福。”
原来如此。
她要成亲了。
她问他,要不要去见她一面?
要。当然要。
明日她随着修昳离开,同他一起避世,或许成亲前这一面,便是最后一面了。
“阿念。”栖羽看向溪水,“我可否回去见你一面?”
“仙君怎么糊涂了,这话是我先问的仙君,自然可以了。”
栖羽弯了弯唇,声音轻轻道:“好,阿念等我,我今日一定赶回。”
按灭了传音铃,栖羽闭目凝神,将脸上的印记压制下去。
再睁开眼,溪水中已是一张干净至极的脸。
他没有立即起身,犹豫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两月以来,魔纹魔瞳已愈发难压制。
他逐渐发觉那团煞气的可怕之处,在于一点点侵蚀污染着他的仙力。
仙力被污染一分,魔的印记便更盛一分,更难压制一分。
最近几日,他使用灵力时,纯净的灵光已隐隐有黑气笼罩。
那是独属于魔的力量。
他的确如离夙所言,正在缓慢入魔,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没关系,他发觉煞气并不会操控他的意识,即便入魔,他也可以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任何人。
他绝不能去伤害任何人。
可是,他一定不能让阿念看到这幅模样。
他害怕会在阿念眼里看到和那些人一样的眼神。
仅半分,他便承受不了。
他抬手,变出一块面具覆于脸上,又在面具眼孔处施了术。
这一术法可使旁人透过面具看到的眼睛永远是蓝色的,他摸着脸上的面具,终于心里微安。
栖羽站起身,拉紧了领口,将脖颈严实遮起,方才转身离开。
*
虞念将曾经画过的三十三副栖羽画像取出来,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她颇为感慨地低叹了一声,在桌旁坐下,等着栖羽来。
日落黄昏时,白衣仙君出现在了她面前。
眼前人仍是一身飘逸白衣,白色长发纤尘不染,然而脸上却戴着一块遮住整张脸的白玉面具,只能透过面具看见他的一双蓝眸。
虽然不需要看他的脸虞念也能认出他,但她总觉得哪里有怪异之处。
仙君似乎有些变了。
曾经温柔的白如今竟也隐隐带上锋芒,多了冷意,一双蓝眸也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令她望不进深处。
他陌生得让她有些不敢认。
虞念迟疑着站起来:“仙君?”
栖羽温柔应了一声:“嗯,阿念,是我。”
她看向他的面具:“仙君来见我,为何还戴着面具?不能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