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雪国篇·代替】

绑匪想看兄弟俩在死亡威胁下彼此背叛、互相残杀，他们聚在一起，起开几罐啤酒，毫不在意将两位小少年的生死放上赌局，为最后谁会存活下注。

多数赌路其安会赢，却偏有人诡谲一笑，把赌注押给路修离。

人在濒临死亡时，肾上腺素飙升，会由于身体机制反应爆发出超常力量，想对付同龄人大概没问题。

一方监控屏幕悬在头顶，画面当中，两个孩子并没有如他们所愿抢夺凶器。

异常的安静。

路修离勉强支起身体，膝行爬去捡起刀，而路其安默声看着他行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仿佛冥冥中做出了取舍决定。

拿到了刀，路修离捻着刀刃，确定它足够锋利，可惜不够长，没法一下贯穿心脏，最多只能在那器官上豁出个缺口。

死得不会很痛快。

明明周遭湿冷，冻得他瑟瑟发抖，却又不知为何出了一身薄汗，身体隐约发烫，灼人的热度散逸，体温流逝在冷空气中。

“最好快点，你的伤会感染。”路其安如此提醒，声嗓轻飘温吞，他是典型的奉献型人格，神情中几乎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成分，但任凭从哪个角度想都会知道——他必然心有不甘。

就像路修离的不甘心一样。

刀尖向内翻转，抵向左侧胸口，位置对得很准。金属压在布料上时，路修离能感受到通过骨肉传出的心脏跳动，那么孱弱的、畸形的器官，经过多少次人为修补才勉强维持生机，这会儿却跳得有力。

仿佛想告诉身体的主人，他不想死。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舍掉一人性命，才能支撑到救援到来。

刀锋撕开衣料发出轻微“呲”声，在刀尖直插入肋骨缝隙前，路修离的手腕被抓住了，他仰脸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路其安冷下脸，面容可怕的阴沉着，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金属再度掉落，没有对谁造成任何伤害。

路修离愣了愣神，试图重新捡起刀，孪生兄弟却比他快了一步，把刀柄死死攥在手心，指骨因用劲过猛细微发颤。

他出奇镇定往地面倒去，趁路其安把所有力气集中在手上，拼了全身力度去拽动手臂，钳制着用对方的手把刀刃送进胸腔。

器官像是脆弱的肉块，第一刀没能命中心脏，然而就意识上，他感受不到疼痛，木木地拔刀，带起血液喷涌飞溅，重新捅刺。

“你干什么？！松手！”殷红黏糊糊沾满掌心，路其安吓坏了，尽力想制止路修离的自杀举措，可未干涸的血液太过滑腻，让他很难抓稳刀柄。

重伤催动身体迸发最后力量，路修离成功如愿搅碎经络血肉，割破心脏，松开卡在肋骨间的尖刀。

他气喘吁吁，但胸口不见起伏，感受着吸入空气时肺部创口处冒出血泡，以及破损心脏进行着最后的痉挛搏动，血液大量流失，也不再能够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寒冷包围他，吞噬意识。

足够了。

路修离剩下的力气只够他勉力扬起唇角，露出脸颊上凹陷的酒窝，让自己和幸存者的差别再大一些。

死死地紧盯着路其安，黑亮湿润的桃花眸逐渐暗淡，失去光彩。

孪生兄弟呼吸停止那刻，路其安感到有什么联系崩断，世界呼啸崩塌，失重之时，他讷讷望着眼前了无生气的躯壳。

像看到了自己的尸身。

*

“他死在我面前，也算死在我手下。”路其安近乎自虐地阐述回忆，低垂脑袋枕在莫识肩头，“所以被抛进海里的只是具尸体。因为大半被鱼类吃掉了，很难鉴定，所以最开始警方判断出了些差错。”

莫识身体紧绷，呼吸略紧，显然是处于震惊的状态。

浅淡的琥珀凤眸回转，受惊般怔愣，忽而听到男朋友过往经历，莫识几乎无法相信平日开朗的青年竟体会过如此荒唐悲剧，他迷茫地盯着路其安的脸，追问：“后来呢？”

“绑匪足够狡猾，加上手里有人质，警方不敢轻举妄动，被绑架第四天我才获救，然后因为惊吓过度昏迷了两天。”路其安轻易概括道，与他先前详尽叙述截然不同，仿佛要刻意淡化这部分折磨。

随即莫识看见他的笑：唇边酒窝浅浅，淡得几乎看不出。年长者见不得小男友强颜欢笑，抬手贴去，慢慢尝试着阻止对方。

路其安把脸颊贴在他掌心，压平了唇角，神情乖顺语气温存：“在病床上醒来后，我想起他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决定代替他活十年。”

他还记得提出这事时父母兄长惊诧的表情。

并不奇怪，因为路其安从小就是个没有目标、没有梦想的人——他太天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切，所以从未有过追求。

按照预想，路其安应该取得顶尖学府的硕士或博士学位证书，随后进入家族企业高层，稳定度过一生。

他为逝者随心的一句话，放弃光明坦荡前途，转而选择在豪门圈子里为人不耻的路。

资本支持明星，也通过操纵明星引导舆论，他们自视甚高，把混迹娱乐圈的人视为掌中玩物，亦或连玩物都不如。

“虽然很任性，但我完成他的梦想了。”下颌垫在肩头，青年柔软鬈卷的棕发蹭在莫识颈窝，话语轻轻，“哥哥，等综艺录完…我想重新做自己。”

“你愿意陪着我吗？”

他将自己视角放得很低，显得乖顺，态度比起询问更似哀求。

莫识眉心稍蹙，冰冷指尖掐住对方下颌，不作声亲上去，凉薄唇瓣彼此相贴。他仔细小心地慢腾腾舔吻，仿佛视那比自己还高大的男友为易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