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识做了个梦。

有点…熟悉的怪梦。

周围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他似乎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地方，跪坐的姿势使大理石地板硌着膝盖，很冷。

莫识下意识伸手摸索，原来面前遮挡了光亮的是块厚重布帘。

钢琴曲声自帘外传来，由轻慢慢转重，琴音愈响，帘角拂动弧度愈明显，透入丝丝缕缕微光。

可是掀不开。

背上仿佛忽然压上千钧重负，害他喘不过气动弹不得，嗓子里梗阻着一团苦涩的棉花，连声音也没法发出。

熟悉的无力感，莫识清楚是在做梦，干脆放弃挣扎，蜷缩身体抱紧膝盖，沉闷地等噩梦结束。

肩头悄悄搭上只幼童的小手时，莫识浑身僵硬，以为这梦还要加入灵异元素，然而那只手格外温暖柔软，不像是恐怖的东西。

小孩哒哒跑到莫识面前，他看上去大概三四岁，长得很可爱，软乎乎粉雕玉琢的一只人类幼崽，嘴甜得讨人欢喜：“漂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莫识霎时愣住：他确信自己未曾见过这孩子，也没看过照片，但潜意识里知道：这是小时候的路其安。

他迟钝低头。

噢，原来自己也是孩童模样，这梦还怪合理的。

莫识在思考时，没得到回答的孩子鼓着脸颊尝试思考，恍然大悟：“我知道啦，哥哥也在玩捉迷藏！”

年龄虽幼小，口齿倒伶俐，说完急急捂住嘴，乌黑的眼眸晶亮，声音压得轻：“会被找到的，哥哥，我们换个地方躲。”

小其安抓住他的手，那一刹那，莫识感到背上重压消失了，他又能够喘过气，急促地呼吸着，眼尾泛红。

“哥哥，快走。”手上传来拽动力度，小其安焦急催促，稚幼面孔写满和年龄不符的愁郁，眼帘低垂喃喃自语，“不要被找到。”

莫识反把孩童的手握进掌心，浅色眸子微转。

如果他想走，那就走。

两人一同钻出桌底，原来外面这么亮，光芒灿烂得晃眼。

路其安一刻未停留，连在梦中他都是热烈的太阳，带着莫识径直往前跑。

个子小，跑得还挺快。莫识快步追逐，视线却定格在自己手臂——从短袖水手服袖口裸露出，干干净净没有狰狞丑陋的疤痕。

原来，那年他的手臂还没受伤，能偷偷溜进琴房，在哥哥的掩护下弹钢琴，不必担心暴露伤疤遭父母责骂。

身后遥遥传来声，莫识回首张望，梦中的一切场景全在逐渐崩塌，仿佛被黑洞撕裂吞噬，化作齑粉，空洞黑暗弥散。

钢琴声戛然停止。

而他们，一刻不停奔跑，前路是永恒的、无穷无尽的光明，长路延伸，隐没在地平线。

莫识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逃走吧、快逃走吧。

他们会寻到一片栖身地，再不会被痛苦追上。

*

莫识醒来时是傍晚时分，夕阳斜沉，染红半边天。

他沉默地揉揉惺忪睡眼，掀开薄被，趿拉着毛茸茸的小白猫拖鞋，仍然恍惚地慢吞吞离开卧室走下楼梯。

路其安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穿着莫识给他挑的粉色围裙：“哥哥，你醒啦。”

奥利奥蹲守在厨房门口，欣喜地冲来迎接主人。

莫识揉揉小狗耳朵，语速很缓慢，琥珀眼眸一眨不眨，整个人懵懵的：“我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的你。”

“我？”路其安兴致勃勃，期待询问，“那小时候的我有没有说喜欢你？”

莫识回想了会儿，点头。

幼崽时期和现在一模一样，嘴要多甜有多甜，撒娇卖萌是顺嘴的事。

路其安得意：“看来的确是我。哥哥，我做了什么事吗？”

看样子他对此极感兴趣，迫不及待追问，连自己在做饭都能忘记。莫识不语，只抬眼看了看厨房，路其安反应过来，赶紧折身急匆匆跑回去拯救他的糖醋小排。

晚餐只他们二人，路其安便简单做了几道菜，清炒时蔬鲜绿，番茄牛腩酸甜，砂锅里咕噜噜炖着山药排骨汤，散出诱人味蕾的香气。

莫识难得感受到强烈的食欲。

平心而论，路其安已为剧组请了最好的厨师，哪怕盒饭也做得离奇精致，但拍摄工作忙起来时往往连吃盒饭的时间都没有。

莫识待自己苛刻，一排戏就难中途停下，路其安如果有空闲，便会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去找他，尝试进行投喂。

有时莫识会屈从，暂停工作先吃饭，更多时候他会摆摆手：“不用，‘医生’后期要比前期消瘦，顺便减重了。”

本就偏瘦，拍戏的这两个月又轻了近十斤，路其安怀疑自己能单手把他抱起来。

于是晚餐期间，路其安不断给莫识夹菜，企图让人多吃几口。

幸好莫识非常配合，他吃饭时也好看，安安静静的，动作慢条斯理，从不心急，一口咽下去才接着第二口，显得很斯文。

路其安不说话，撑着脸颊耐心欣赏。

直到饭后，莫识把餐具收进洗碗机，单手撑在岛台桌面回身，眼帘轻抬：“有话想说？一直看着我。”

他的小未婚夫的确粘人，但平时不至于黏得这么紧。

“你还没告诉我做了什么梦。”路其安无法不去想，他上前两步，高大身躯将恋人限在桌沿和身体之间。

然后低头埋进肩颈，亲昵地蹭蹭，用撒娇掩盖瞬间的强势。

莫识抬手捏他耳垂，指腹碾过那一小块软肉，轻声低语：“是个很幸福的美梦……”

“在梦里，我们逃离了所有苦难。你和我，藏到无人的宁静角落，一个永远不会被命运找到的角落。”

“那里只有我们。”

他忽略令人不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