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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动。下片写自己想和“天随子”〔12〕同住,字面上又与“随云”去关合,写出浪迹江湖,随云天去住之意。结尾将天涯飘泊的愁情入怀古之意,气象阔大,悲壮苍凉。此词移情于景,无穷哀感,都在虚处,故前人评价甚高。《一萼红》:
古城阴,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翠藤共,闲穿径竹,渐笑语,惊起卧沙禽。野老林泉,故王台榭,呼唤登临。
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目极伤心。朱户粘鸡〔13〕,金盘簇燕〔14〕,空叹时序侵寻?记曾共西楼雅集,想垂杨,还袅万丝金。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
写他在长沙别驾之观政堂作客时闲游园亭台沼、登上定王台极目远眺的逸兴。序中“官梅数十株,如椒、如菽、或红破白露,枝影扶疏”几句,将梅树待开未开之时的情景描绘得十分真切。词中“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又还沉沉”形容陈冰积雪将消未消,复又有阴阴雪意的时景,写尽江南古老庭院冬末春初情味,令人如入其境。词人在穿竹披藤、登临台榭的闲游中叹息时序更递,由春将来临想到春深之时,虽是感时伤春的空泛感慨,但意态如闲云孤鹤,野兴横生,别有一种逸趣。
姜夔一般的伤春感怀之作也都别有一种清淡的韵味。如《淡黄柳》:
空城晓角,吹入垂杨陌。马上单衣寒恻恻,看尽鹅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强携酒,小桥宅。怕梨花落尽成秋色。燕燕飞来,问春何在,惟有池塘自碧。
这也是白石的自度曲。词题说:“客居合肥南城赤阑桥之西,巷陌凄凉,与江左异。唯柳色夹道,依依可怜,因度此阙,以纾客怀。”开头三句写晓角在空城中回荡,马上人着单衣犹感轻寒,将“巷陌凄凉”连同心头凄凉感一并写出。“鹅黄嫩绿”形容新柳之色,扣住词调名“淡黄柳”之意,用色极为鲜嫩,又从异乡找到“江南旧识”的亲切感,客中情怀可见。寂寞中迎来寒食,却怕梨花谢后春色很快变成秋色。这句用李贺“梨花落尽成秋苑”(《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只改一字。原诗跳过暮春盛夏直接到秋天,是为了强调光阴的迅速,姜夔用其意而改成“秋色”,使人联想到秋色的金黄,便与上片色彩协调,同时也使下一句“问春何在”有了着落,结尾空余一池无情的碧水,更觉惆怅。这词在轻寒的早春淡淡地点染嫩柳梨花的色泽,韵致十分雅淡。《鹧鸪天》:
巷陌风光纵赏时,笼纱未出马先嘶。白头居士无呵殿,只有乘肩小女随。
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缓缓归。
这首词题为“正月十一日观灯”。与一般写灯节的词不同,没有任何关于灯月交辉的常见铺叙,而是从“白头居士”的冷眼中看富贵人家出门纱笼喝道的排场,以自己只有小女相随做伴的冷清作为反衬,调侃中透出深深的衰暮之悲。但是这个饱经了少年情事的老人,又参透了这热闹繁华背后的凄凉,因此他看遍游人后缓步归来的形象,便多少包含了一点人生哲理的启示。姜词感怀之作的内在筋力由此可见一斑。此外,陆辅之《词旨》所举姜词中名句如“虚阁笼寒、小帘通月”(《法曲献仙音》),“枕簟邀凉,琴书换日”、“墙头换酒,谁问讯城南试客,岑寂。高树晚蝉,说西风消息”(《惜红衣》)等,都以韵致高雅见胜,为宋词带来了清劲秀逸的新格调。
与周邦彦一样,姜夔精通音律,长于审音创调。他大量创制新谱,改正旧调。每创一词调都标明它的音律,注出谱字。《扬州慢》、《暗香》、《疏影》、《秋宵吟》等十七首自度曲都旁注音谱,宋词的音调和唱法因此得以传世,这是他最独特的贡献。他也善于融化前人典故,特别是前人雅词秀句入词,但善于创造优美新颖的意境,并无呈才使气的弊病。这些成就使他自然接续了周邦彦的创作路数,在南宋形成远祖清真、近师白石的格律词派。
二 姜派词人
姜夔词派是与辛派词并行出现的。关于姜派的形成,前人论述甚详。清人朱彝尊《黑蝶斋诗余序》说:“词莫善于姜夔,宗之者张辑、卢祖皋、史达祖、吴文英、蒋捷、王沂孙、张炎、周密、陈允平、张翥、杨基,皆具夔之一体。”以上姜派词人中,除史达祖以外,其余都是南宋末乃至入元的词人。
史达祖,生卒年不详,字邦卿,号梅溪,汴(今河南开封)人,曾为韩侂冑做过堂吏,草拟文书,颇受信任。韩败后,史达祖也获罪被废,穷困至死。他与姜夔并称姜、史,但也有说他与高观国齐名的。存《梅溪词》百余首,工于咏物,以描写见长。风格神似清真词,只是浑厚不及,清更过之。姜夔为之作序,称其词“奇秀清逸,有李长吉之韵,盖能融情景于一家,会句意于两得”,尤其欣赏他的《绮罗香》(咏春雨)和《双双燕》(咏燕)中的若干佳句。《绮罗香》:
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尽日冥迷,愁里欲飞还住。惊粉重,蝶宿西园。喜泥润,燕归南浦。最妨它佳约风流,钿车不到杜陵路。
沉沉江上望极,还被春潮晚急,难寻官渡。隐约遥峰,和泪谢娘眉妩。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
全篇从未雨之时写到雨后情景。上片把春雨当成一个欺负花柳、偷催春暮的无赖,实从花柳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