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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哎呀。”
“好了,仔细看看吧,”他说,“还想接着下吗?”
“我认输。我想。”他叹了口气。“是的,我认输。”
他(克伦威尔)把棋子推到一旁,强压住一个呵欠。“我可只字未提你的妹妹简,对吧?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借口?”
上楼后,他看到雷夫和格利高里在大窗户旁跳来跳去。他们盯着脚底下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在那儿又跑又踢的。起初,他以为他们是在踢虚拟足球,但是接着,他们像跳舞一般跃起,用脚后跟朝那东西踢去,他这才看清那东西瘦瘦长长,原来是有个人倒在那儿。他们弯下腰,又拧又戳的,并把那人的头转过来。“轻点儿,”格利高里说,“我还不想扭断他的脖子,我要看着他受罪。”
雷夫抬起头,假装擦了擦眉头。格利高里双手拄着膝盖,喘着粗气,又用脚轻轻地踢了一下那个倒霉蛋。“这是弗朗西斯·韦斯顿。您以为他在帮着侍候国王就寝,而实际上,我们却让他在这儿成了狗熊。刚才我们躲在角落里,用一张魔网等待着他。”
“我们在惩治他,”雷夫说着,弯下腰去。“喂,先生,现在后悔了吗?”他朝手掌里吐了口唾沫。“下一步怎么办,格利高里?”
“把他拖到窗户边,然后扔出去。”
“小心点儿,”他说,“国王很喜欢韦斯顿的。”
“那么,等他变成扁脑袋后,他照样会喜欢他,”雷夫说。他们互相推搡着,都想率先把弗朗西斯的脑袋踩扁。雷夫打开窗户,两人稳稳地站定,合力把那个躯体拖到窗台上。格利高里把它往外挪着,解开被挂住的衣服,然后猛地一推,让它倒栽葱地落在鹅卵石路面上。他们探头往下看去。“他弹了一下,”雷夫说,接着他们各自拍了拍手,朝他笑着。“祝您晚安,先生,”雷夫说。
后来,格利高里穿着衬衣,头发有些凌乱地坐在他的床尾,他踢掉了鞋子,一只光脚漫不经心地蹭着地毯。“这么说我要娶亲了吗?我要娶简·西摩吗?”
“夏天刚开始的时候,你以为我要你娶一个拥有一座鹿园的老寡妇。”大家都拿格利高里取笑,包括雷夫·赛德勒,托马斯·赖奥斯利,他府里的其他年轻人,还有他的表兄理查德·克伦威尔。
“没错,可您干吗这么晚了还跟她哥哥交谈?开始是下棋,接着是聊啊聊啊聊。他们说您自己喜欢简。”
“什么时候?”
“去年。您去年喜欢她。”
“就算真是这样,我也忘了。”
“是乔治·博林的妻子罗奇福德夫人告诉我的。她说,你可能会有一位来自狼厅的年轻继母,你觉得怎么样?所以,如果您自己喜欢简,”格利高里皱起眉头,“就最好不要把她嫁给我。”
“你以为我会与你的新娘偷情吗,像老约翰爵士那样?”
脑袋一挨到枕头,他就说,“别说话了,格利高里。”他闭上眼睛。格利高里是个好孩子,尽管他学的那些拉丁文,那些伟大作家的感人至深的段落,全都像耳边风一样,已经从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不过,想想托马斯·莫尔的儿子吧:身为全欧洲所敬仰的大学者的儿子,可怜的小约翰连主祷文都念得结结巴巴。格利高里是一位优秀的弓箭手,优秀的骑手,是比武场上令人瞩目的明星,他的行为举止也无可挑剔。他跟长者说话恭敬有加,走路时不拖着脚,也不单腿站立,对下人也都温和有礼。对其他国家的外交官,他知道怎样按对方的礼节鞠躬。在餐桌上,他不会坐立不安,也不会去喂狗,如果需要他照顾长辈,他也能干净利落地切分鸡块。他不会衣冠不整懒洋洋地游荡,不会对着窗玻璃孤芳自赏,不会在教堂里东张西望,也不会打断老人,并代他们把话说完。如果有人打喷嚏,他就会说,“上帝保佑您!”
上帝保佑您,先生或太太。
格利高里抬起头来。“托马斯·莫尔,”他说,“陪审团。事情真是那样吗?”
他已经认可小韦斯顿的故事:整体而言,尽管有些细节他并不赞同。他闭上眼睛。“我并没有拿斧头,”他说。
他累了:他对上帝倾诉;他说,上帝引导我吧。有时候,在他睡意朦胧之际,红衣主教穿着红色法袍的庞大身形会浮现在他的眼前。他但愿那位已故的老人能够预言。但他的老保护人只谈些家庭琐事,只谈些业务上的事情。我把诺福克公爵寄来的那封信放在哪儿了?他会问红衣主教;而第二天一大早,那封信就会到达他的手中。
他在心里说:不是对沃尔西,而是对乔治·博林的妻子。“我根本就没想结婚。我没有时间。我跟我的妻子很幸福,但丽兹不在了,我的那一部分生命也已经随她而去。看在上帝的分上,罗奇福德夫人,谁给了你权力来揣摩我的意图?夫人,我没有时间去谈婚论嫁。我五十五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一份长期的契约而言,肯定是失败无疑。如果我需要女人,最好是按小时租用。
不过他尽量不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在醒着的时候不说。心情好时,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他常常觉得自己会走在亨利之后,虽然严格地说,他不该有这种念头。有法律规定不得对国王的寿命妄加猜测,尽管亨利有生以来一直都在学习各种很有创意的死法。他遭遇过几次打猎事故。尚未成年时,枢密院禁止他参加马背长矛比武,可他还是参加了,用面罩遮住脸孔,穿着没有徽章图案的盔甲,在赛场上一遍遍地证明自己是最强壮有力的人。在对法作战中,他赢得了荣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