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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堂_第21节

提堂  | 作者:希拉里·曼特尔|  2026-01-14 17:06:14 | TXT下载 | ZIP下载

但是他想象着玛丽在听到这番话时的表情。他很庆幸自己不必亲自在场看到那一幕。

他恭敬地道了晚安,但安妮又把他叫回来。她低声说道:“克伦穆尔,这就是我的提议,只能到此为止了。我决心说到做到,那么我就无可指责了。但我觉得她不会接受,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双方都会感到遗憾的,因为那表明我们会一直争斗下去,直到最后一口气。我们两人将会不共戴天。所以告诉她,我会保证在我死去之后也不会让她活下来嘲笑我。”

他去查普伊斯的官邸表示慰问。大使一身黑衣。他的房间里寒风瑟瑟,似乎是直接从河上吹过来的风;他心里满是自责。“我多么希望自己没有离开她!可她当时似乎好多了。那天早上她坐了起来,她们还帮她梳了头。我看到她吃了一点面包,一两口的样子,我以为是好转的迹象。我满怀希望地离开了,但过了几个小时她就不行了。”

“你不应该责备自己。你的主人会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毕竟派你过来是为了盯着国王,你冬天不可能离开伦敦太久。”

他想,凯瑟琳的案子从一开始我就在场:上百名学者,上千名律师,上万小时的争论。几乎是从反对她婚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时开始,因为红衣主教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夜深人静时,他总是端着一杯酒,谈论国王的婚姻大事以及他认为会出现何种局面。

会很糟糕,他说。

“唉,这火盆,”查普伊斯说。“这也算火盆吗?这也算气候吗?”柴火上冒出的烟从他们身边飘过。“只有烟和气味,毫无热度!”

“装一个炉子吧。我有一些炉子。”

“哦,是啊,”大使抱怨道,“但那样的话,仆人会往里面塞垃圾,直到把它们塞爆。或者烟囱散架,于是你只好去海那边找人来修理。对炉子我很了解。”他搓了搓发紫的双手。“你知道,我跟她的牧师谈过。我说,在她临终之际,问问她亚瑟王子是否让她保留着处女之身。一个弥留之际的女人说出的话,全世界的人肯定都会相信。但他是一个老人。由于悲痛和忧虑,他全忘了。所以现在,我们永远不得而知了。”

这是一次重大的坦白,他想:也许真相并不像凯瑟琳这些年来告诉我们的那样。“可你知道吗,”查普伊斯说,“在我离开她之前,她对我说了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她说,‘也许全是我的错。我原本可以体体面面地退下来,让国王重新结婚,可我却一直违逆他。’我对她说,夫人——因为我大吃一惊——夫人,您在想什么呢,您完全有权利,大部分的舆论,不管是世俗的还是教会内部的——‘唉,可是,’她对我说,‘对律师们来说,这个案子有疑点。国王是不容违逆的,如果我错了,那就是我逼迫国王依着自己的坏性子行事,所以对于他的罪过,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我对她说,好夫人,只有最苛刻的人才会这么说;让国王承担自己的罪责吧,让他自己去负责。可她摇了摇头。”查普伊斯也痛苦而迷惑地摇摇头,“所有那些死去的人,费希尔主教,托马斯·莫尔,卡尔特修道院的圣僧们……‘我快要死了,’她说,‘拖着他们的尸体。’”

他默然以对。查普伊斯穿过房间走到他的书桌旁,打开一个嵌花小盒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拿起那朵丝花,动作很小心,以免失手将它掉在地上。“是的。亨利送给她的礼物——她生下新年王子时收到的礼物。”

“这表现了国王体贴的一面。否则我不会相信他有那么温柔。我敢肯定我自己不会想到这么做。”

“尤斯塔西,你是一个可悲的老单身汉。”

“而你是个可悲的老鳏夫。当你可爱的格利高里出生时,你给你妻子送了什么?”

“哦,我想……是一个金盘子。一个金杯子。反正是可以摆在她的架子上的东西。”他把丝花还给他。“市井妇人往往想要可以掂得出重量的礼物。”

“我们分手时,凯瑟琳给了我这朵玫瑰,”查普伊斯说。“她说,这是我唯一可以遗赠的了。她告诉我,从保险箱里挑一朵花就走吧。我吻了吻她的手,就动身上路了。”他叹了口气。他把花放在桌子上,双手笼进袖子里。“他们告诉我,那个小妾在向占卜师求教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性别,虽然她以前也问过,而他们全都告诉她是儿子。嗯,王后的死改变了小妾的地位。但也许不是以她希望的方式。”

他没有接话,只是等待着。查普伊斯说:“我听说亨利得到消息后,还在宫里炫耀他的小私生女。”

他告诉大使,伊丽莎白是个早熟的孩子。但话说回来,你别忘了,亨利当年在比他女儿现在只大不到一岁的时候,就骑马穿过伦敦——他坐在一匹战马的马鞍上,离地有六英尺,用肥嘟嘟的小手抓着马前鞍。他对查普伊斯说,你不能因为她小就不把她放在眼里。都铎家的人一出生就是勇士。

“哦,好吧,”查普伊斯掸掉袖子上的一丝灰尘。“就假设她是都铎家的人。有些人对此持有怀疑。而头发证明不了什么,克伦穆尔。想想看,我只要到大街上去,不用撒网就可以捞到半打红头发的人。”

“那么,”他笑着说,“你认为安妮的孩子可能是任何过路人的?”

大使犹豫着。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关注法国的传闻。“不管怎么说,”他吸了吸鼻子,“就算她是亨利的孩子,也还是一个私生子。”

“我得告辞了。”他站起身。“哦,我该把你的圣诞帽带过来的。”

“你可以先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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