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四下里汇报，暂时都未察觉什么异样。”

乐亭营军衙后堂，新婚燕尔的郭骡儿，一条一条的向韩林禀告着各处递回来的消息。

屋内的寂静，让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作为后来人韩林深知情报的重要性，因此听郭骡儿的情报汇总，已经成为了韩林每日的例行公事，只要他身在营中，那这件事就是必不可少的。

韩林用手摩挲刚刚泛起的胡茬儿：“这闻香教，倒是沉得住气。”

郭骡儿的婚礼如此大操大办、大张旗鼓的，可不是为了向人宣示，现在乐亭营军官们的地位是如何的显赫。

而是为了引蛇出洞。

明面上，韩林让高勇、杨善、张孝儿这三个州县的守备官都回乐亭营，来参加自己这个特务头子的婚礼，就是想让闻香教误以为有可趁之机，主动跳出来举事。

到时候暗地里严阵以待的乐亭营卒就会给与他们致命一击。

由被动变主动，韩林这样的打算没有错。

可现在的问题是，各地一切如常，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他精心的擘画落了空。

“大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郭骡儿低头想了一阵后道：“这些闻香教的妖人，得了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想举事也来不及了？”

“有这个可能。”

韩林点了点头：“可一个婚礼总不能延续十天半个月的，五七天已经算是久的了。再者，滦州离这儿不远，消息快一点，一日就能到，要是有动作，早就动了。”

“只能说……这崔三确实有些能耐。”

“属下无能，还请大人恕罪。”

郭骡儿满脸的羞赧。

自打在锦州开始，郭骡儿和崔三就针尖对麦芒的对上了，然而对于这个女真人的大细作，郭骡儿是输多胜少，有好几次几乎都要抓到他了，然而最终还是让他给跑了。

郭骡儿只知道这厮实名李玉山，是个仅次于李永芳的鞑子细作大头目，可此人到底长什么样，却始终无人说得清。

这次四城之战亦不例外，等韩林赶到时卢龙几乎已经是一座空城，崔三再一次隐遁。

过往的种种，让崔三几乎成为了郭骡儿的心魔。

因此当听到韩林说崔三有能耐时，心思颇重的郭骡儿以为韩林在含沙射影。

或许是看出来郭骡儿有些愧疚，韩林失笑道：“此事原也不怪你，如果那么好将他揪出来，他也不是自武长春案起在明境为祸的十数载的鞑子大细作了。”

郭骡儿观察了一下韩林的脸色，但他分辨不出来韩林说得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整个乐亭营当中，比他认识韩林久的，没有比他在韩林身边的时间长，比他在韩林时间身边长的，又比不得他知道这么多的隐情。

郭骡儿明显能感觉出来，自己这位大人身上发生了很多改变。

现在的郭骡儿，已经很难单单从表情就推断出韩林的真实想法了。

韩林又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道：“要是他识破了咱们是设的陷阱也就罢了，要是没识破，这么好的机会都按兵不动，这闻香教，这崔三到底在等什么呢？”

“大人，咱们知道其老巢就在滦州，为何一定要等他们动手，而不是咱们主动出兵，直接杀到滦州老巢去，将他们剿灭？”

作为情报司的主官，郭骡儿的职责可不是当各地情报副司的传话筒，而是要给韩林一些建议。

韩林摇了摇头：“这件事之前就商议过。如若是本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打算，倒也无可厚非。”

他的眼神里泛着冷冽：“但闻香教植根永平这么多年，剿一次就死灰复燃，剿一次就死灰复燃，若说没有狡兔三窟，我是不信的。要做，就做到斩草除根，不放跑任何一个贼首。”

“大人说得在理。”

郭骡儿适时地拍了一下马屁。

“既然如此，也不着急了，咱们还需从长计议，我就不信等咱们的墩堠军落位以后，他们还能掀出什么浪花来！”

……

十二月二十日巳时，天气和煦，无雪无风。

乐亭大校场，各色旗帜张悬，本部大营当中的壮武、战兵两营营兵在校场当中分列两侧，整饬而肃穆。

本部的头头脑脑们都穿着戎装在将台上坐着。

今日是乐亭营第一次演武教射的日子，以后每一年都将举行一次，成为定制。

韩林之前拟定的“末位淘汰”制度，也将在此次施行，新规已于半个月前重新拟定下发，更加完善的新规一出，阻力全消。

特别是壮武营，人人摩拳擦掌。

有了上升的许诺以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了希望，现在新兵还未补足，竞争压力也小，好一点升战兵营，次一点去当墩堠军，最不济也就是和现在一样当壮武营卒。

考核的标准十分庞杂，从背令行禁止的条例，到站立起卧的基础操典，再到弓弩、火铳的打放等等都有。

最后就是实战的环节，互射鸟铳弓弩这种要人命的就算了，但冷兵器搏杀的考核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分数占比也是最高的。

前面那些基础的项目，前些时日已经分批考核完毕，眼下则是进入到了冷兵器实战的环节，也是最精彩的一项。

管着操训事的金士麟，走到台前用铁喇叭向下宣布规则，考核标准等林林总总，经过喇叭放大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当中。

在规则宣读完毕以后，金士麟回头向身后的韩林看了一眼。

韩林对金士麟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随后在金士麟的一声令下后，亲卫司的五个兵卒就拎着五个大木桶走了出来，将木桶一水儿地排开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