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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正月十七,年节的余韵还未消,乐亭就迎来了贵客。
十数辆车驾,五百人的督标营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位于新桥镇的接官亭。
“来了!来了!韩大人,孙阁老来了!”
接官亭内,新任乐亭知县王之晋踮着脚望向远处,嘴里不住地对韩林念叨着。
他身旁的韩林含笑对着王之晋点了点头:“王大人,在下看到了。”
“这……这……下官初次拜见孙阁老,可怎生是好?”
王之晋略微有些手足无措,在韩林的指点下,王之晋才开始整理仪容。
不过韩林发现,王之晋的手都是抖的。
这其实不怪王之晋,他是天启五年的进士,先是在兵部观了一年的政,因为实在没有缺,随后又被遣归进学。
直到去年因为原知县李凤翥晋滦州知州,才被吏部铨选实授为乐亭知县。
也就是说他第一次当实官的第一次接待就是孙承宗。
朝堂之上,孙承宗可以说是资历最老的那一批了,别看现在的首辅是周延儒,那是因为孙承宗是外任督师蓟辽,一旦他回到朝堂京中,这宰执之位别无二选。
而且孙承宗还有一个旁人难以企及的头衔。
先帝之师。
各种名号叠加在一个人身上,任谁听了都要抖三抖。
除了紧张以外,王之晋的心中还难掩激动,有李凤翥这个先例在前,只要能得这孙阁老的青眼,那日后的仕途不说飞黄腾达,但也能顺风顺水。
他用余光扫了扫韩林,发现其一脸淡定。
孙承宗本来驻跸在关门处,能来乐亭都是因为韩林所办的乐亭书院的缘故,而且听说孙承宗的次子孙鉁要在这里做教授。
外加上孙承宗的幕友鹿善继作为客座山长,他对韩林与孙承宗的关系暗自咋舌。
心中已经笃定了要与韩林打好关系。
……
“末将韩林……”
“下官王之晋……”
“叩见督师!”
随着孙承宗的车驾抵达接官亭,接官亭内呼啦啦跪倒了一地。
孙承宗的声音从头上响起:“韩林,锡侯(王之晋字),还有诸位,都请起罢!”
众人连忙从冰冷的地面上起身。
因为蔡鼎的缘故,早在两年前韩林逢年过节生日寿辰都会给孙承宗祝贺,而在四城之战时,韩林也曾多次面见过孙承宗,两个人算是相熟的。
不过自打见到卢龙惨状,孙承宗怒急攻心卧床,韩林又去追敌以后两人其实并未谋面。
韩林发现,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孙承宗虽鬓发梳的一丝不苟,但面容却十分憔悴,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许多。
从熊廷弼到王化贞,从王之臣到袁崇焕。
蓟辽督师、经略和辽东巡抚都有不和的传统,这也是为什么袁崇焕当督师以后,立马奏请裁撤辽东巡抚一职的原因。
而在袁崇焕下狱以后,朝廷重设辽东巡抚一职,而孙承宗和丘禾嘉延续了这个传统。
虽孙承宗有各种头衔加身,但朝堂之上党派林立,互相倾轧,他也不是万能的,茅元仪被免职遣戍一事就足见一斑。
皇帝的压力、外敌的威胁、官场上的刁斗,看来这蓟辽督师一职,实在是烫手的山芋,只要碰了它的,就没有好的。
孙承宗看着韩林:“闻尔阵斩阿敏,老夫十分欣慰。”
韩林赶忙躬身,谦道:“一时运气而已,若不是那阿敏托大,又有察哈尔部前来,就教那阿敏脱了身。”
孙承宗淡淡地“嗯”了一声,面色严肃地继续道:“这世间人最难的,就是在功利面前失了心神,躁而骄、骄而逸,本是栋梁之才却沦为朽木。”
韩林再次欠身:“督师大人教诲,末将铭记五内,片刻不敢忘。”
孙承宗没有继续理会韩林,转向他身旁的王之晋,温和地问道:“锡侯,哪里人氏?”
王之晋忙答:“回阁老,下官河南宝丰……”
与韩林相比,孙承宗对王之晋倒是显得极为亲近,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反倒把韩林晾在了后面。
韩林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这老孙头是闹得哪一出。
很快孙鉁就笑着走了过来与韩林见礼,他身后也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长相与孙鉁颇为相似,看起来已经有四五十岁的年纪。
孙鉁指着那人介绍道:“韩大人,此乃吾兄孙铨孙次公。”
孙承宗贵为阁老,但是他的儿子现在最高的官也就是孙铨这么一位高苑知县。
韩林现在的品秩是正二品都督佥事,可比孙铨高的太多太多了。虽然虽说武官的品秩不值钱,文贵武轻,但是相差这么大,那条沟是怎么都填不平的。
孙铨倒也不做作,而是笑着过来见礼:“下官……”
孙铨的身子还没躬下去,韩林就赶忙一把拉住了他:“哎!孙大人,万不可如此,今日只论辈分,不言官职,小子只是晚辈,当不得长辈如此之礼。”
孙铨顺势起身与孙鉁相视而笑,随后捋着颌下的胡须道:“尝闻韩将军文武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韩林谦虚了两句,孙铨指着身后又对着韩林介绍:“这二人都是犬子。”
说着他看向两人皱着眉头有些责备地道:“还不过来见过韩将军。”
“在下孙之洢?,见过韩将军。”
韩林看过去,这叫孙之洢?的,约莫十七八的年纪,白面无须,身穿葛青色道袍,头戴时下流行的唐巾,是寻常的书生打扮。
但其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模样十分周正。
怎么说呢,在模样上,能与之相较的,只有号称乐亭第一帅的金士麟,但两个人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格,金士麟身型挺拔,如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