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因果可能早有注定。

　　方棋七岁那年, 上小学二年级。

　　小学校门口外总是有着很多的路边摊，有卖卡牌玩具的，卖现做小零食的, 五颜六色花里胡哨。

　　一个古色古香的玉石摊位在其他适龄摊位前显得有些突兀，但它所在的位置比较边缘，无人光顾，也无人在意。

　　“这位小朋友，买玉吗？驱邪镇灾保平安的, 还bulingbuling的哦。”

　　一个老奶奶在这里摆摊一周有余，一次都没开过张，今天随机抽取了一个小朋友, 又开始给自己做推销, 只是被抽中的小朋友似乎心情不太好，不仅不买, 还抬手欲拍掉她手里的白玉。

　　好在老奶奶及时缩回去了。

　　手疾眼快得根本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随机小朋友没能成功发泄怨气, 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看着老奶奶说：“我妈妈说了，像这种路边摊上的玉都是假的，全是没人要的破烂, 你别想骗我的钱,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

　　老奶奶似乎愣了一下, 笑眯眯地说：“是吗？那祝你好运咯。”

　　那小朋友又嫌弃地踹了一脚老奶奶的摊位, 才转身去拉跟他一样对老奶奶不屑一顾的女人的手。

　　却在拉上之前, 他的脚下凭空多出了一块石头，狠狠绊了他一下, 他重心前倾，就那么扑在了地上, 下巴先着的地。

　　方棋那会儿就跟在那对母子身后，他看到了老奶奶当时掩唇一笑，这动作和她布满褶皱的脸不太适配，却又显得那么自然。

　　他不由自主地在摊位前驻足。

　　前面的女人很快着急忙慌地抱起跌倒的小朋友跑远了，老奶奶目送他们离开，一回头看到了停留在她摊位前的小孩。

　　那小孩长得秀美，身形却很瘦弱，怎么看都像是营养不良，但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浓密的眼睫底下，藏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倔强。

　　老奶奶忽然愣住了，愣了好半天，才重新露出来一个笑。

　　她从她自己兜里摸索了半天，拿出来一块黑红相间的玉，对光顾她的小朋友展开了和之前一样推销的话术。

　　方棋最终买下了那块玉。

　　老奶奶还贴心地给他穿了不知道什么材料编织而成的红绳，小心翼翼地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直到方棋离开后，老奶奶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你还在学校门口摆摊呢？事情解决了吗？”

　　“哪儿有那么容易？”老奶奶叹了口气说：“这所学校以前可是一座真坟场，虽说教育机构都崇尚科学，但那些领导未免也太神经大条了，学校里的阴气聚而不散，不及时疏散出来的话，以后要出大问题的，这里面可都是祖国的花骨朵。”

　　电话里的人说：“哦，那你的玉都卖出去了吗？”

　　老奶奶：“……”

　　好吧，也不都是花朵。

　　一点都不尊老，都不知道可怜可怜她这个小老太婆照顾照顾她的生意。

　　“不过也不是全无所获，我今天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小朋友。”

　　老奶奶起身开始收摊，这时又有一个人停在了摊位前，那人有些地错愕转头，看到摊位后面确实还是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摆摊的老太太，但她的声音却很清亮，听起来不过二三十的样子。

　　老奶奶手脚利索，收摊很快，没计较别人看向她异样的目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人家，等到电话里的人问了之后，她才边走边回答说：“他呀，和小迟一样大，生辰八字都一模一样，巧吧？不过他命格有点奇怪，他命里带煞，又和他的灵魂不相融……”

　　“生辰八字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的人就焦急地打断了她：“你又擅自给人算命了？你还做什么了？擅自改人命格是要遭反噬的，你……”

　　“没改。”老奶奶说：“我看他挺有天赋的，送了他一块魂玉，聚阴灵给他养养体质，万一有机会被地府看上，攒够功德了再去投胎，说不定就能有个圆满的下辈子。”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老奶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安静了，才不以为意地说：“再珍贵的东西用对了地方才叫珍贵，既然有缘碰上了，哪有看着不管的道理？”

　　“……算了，你开心就好，不过玄术交流大会可没几天了，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你那边差不多了就赶快回来吧。”

　　“知道了。”

　　老奶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远离了学校，路过一个没人的巷道口时，她身上的障眼术法失效，略显佝偻的身形拉长，留下一个亭亭玉立的背影。

　　……

　　从残魂的记忆里抽离，方棋手里还拿着那块从中间碎开的魂玉。

　　轮回镜里的记忆是残魂的主人的视角，尹茜一开始选中覃元彦其实并不是随机的，而是他身上阴气太重，注定会霉运缠身，她递给覃元彦的那块白玉，是可以帮他驱散霉运的。

　　只是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

　　而她给方棋的那块魂玉，在一年多以后，成了他们母子绝境之下最后的一点生机。

　　“可能这就是……善因结善果吧。”寅迟握住了方棋抬在半空中的手，和他一起捏住那块魂玉，指尖在碎玉的裂缝处轻抚而过。

　　真相揭露，感慨万千。

　　“起码，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方棋收了轮回镜，看着悬浮在他们面前的金色光团。

　　寅迟也抬头，金色的光晕映在他雾色的眸子里，添了几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