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走出校门的时候, 刚好接近六点。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一眨眼的时间, 天际的西边就已经晕出了一片美糜潋滟的霞光，照得校道微微泛黄, 那一盏盏刚开的路灯倒成了这昏暗的暮色里唯一的光亮。

家离学校不远不近, 走路的话大概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

秦舟习惯性地低着头, 在安静的马路边上慢吞吞地走，夕阳在她的身后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暗影拉长, 路上有不少附中和其他中学的学生来来往往。

突然, 秦舟被一群小混混围住了。

为首的男生骑着一辆纯黑色的山地车, 身上的校服拉链拉开, 整个人痞里痞气的，但隐约也能瞧见他五官上的精致和养眼。

是跟陆流不同风格的男生……

秦舟瞄了眼他校服胸口上的标志, 是附中的校徽, 她暗暗松了口气。

“哥，这小妞真好看, 我喜欢。”走在侧边的小混混一瞧见秦舟，二话不说站在她的身侧，不知避讳地上下打量着。

白净的脸蛋，细嫩的肌肤, 难得有一个女生可以做到把漂亮和可爱这两个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说着, 他舔了舔下唇，伸手就要去摸秦舟露在空气中的那一截手腕。

她条件反射地躲开。

为首的男生怒了他一句：“摸什么摸，得到人家同意了吗？礼貌, 懂不懂啊？”

像是恨铁不成钢的‘大家长’看不得自己的孩子不懂规矩，最后还狠狠地踹了那人一脚。

小混混拍了拍被踹过的裤脚，耷拉着脑袋，猛点头：“是是，老大，我知道了。”

说完，还颇具可怜地砸砸嘴道：“就摸一下而已……”

因为他的这句话，秦舟看了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觉得场合不对，但她还是很想笑。

他们这种人，居然也会讲礼貌……

也太神奇了吧。

秦舟抬起眼帘看他，见他完全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就大着胆子说话：“你们是附中哪个级部的？”

“高二。”

老大正淡淡垂着眸，玩着山地车的把手，有人代他答了。

秦舟抓着书包肩带，柔柔地“哦”了一声：“好巧，我也是高二的，你们……不会就是十一班的那群坏学生吧？”

小混混刚要开口问她：“你高几的？”

还未动唇，就被噎住，愣住了。

坏，坏学生……？

*

陆流跟景诚分开后，挎上书包，开始闲闲散散地往家的方向走。

马路上比较少人，有时候连车都不见几辆。

安静的人行道上，只有他穿着附中的校服，踩着一双黑色干净的板鞋，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慢慢地走。

只偶尔，会有几个家住附近的女生出来买东西遇见他，擦肩而过的同时，总免不了窃窃私语几句。

甚至有大胆的，还会偷偷地拿出手机，拍一张分享给自己的好友，捧着手机，花痴脸地打上一句：“好帅啊啊啊啊啊，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看不清校徽。”

走了好一会儿，陆流收回手机，抬起有些倦意的面容，望了眼渐暗的天幕时，手忍不住从兜里抽出来一包烟，点燃了一根。

很快，星火微燃，吸了起来。

只是，还没吸上几口，就听见马路对面猝然传来几声调戏小女生的声音，有点刺耳。

纯粹是好奇，他抬眼望了过去。

“操！”

这一下，连烟都抽不下去了。

直接把烟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然后横穿着马路，走了过去。

拎开搭在秦舟肩膀上的那只手。

眉宇间压着一抹郁色，语气不善地冲坐在山地车上的男生开口：“她是我的人。”

说出来的话有微略的磁性和沙哑，一字一顿，更像是在强调。

小混混们和秦舟看见突然出现的陆流都皆是一愣，旋即有人不怕死地问了句：“真的假的？6哥居然护女人，你来真的？”

老大一掌拍在他脑袋上，语调含着些微的痞：“关你什么事啊！人6哥就算是当场看上，你也得滚。”

小混混“嘿嘿”笑了两声，看着秦舟都有几分不一样：“这，原来是嫂子啊？嫂子好。刚刚我们就是跟嫂子聊下天，没干什么坏事啊。6哥放心。”

秦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嫂，嫂子？？？

她憨憨地点头，再点头……

倒是身旁的陆流下巴抬了抬，语气带着点不耐：“行了行了，滚吧。”

“哎，这就滚！”小混混丝毫不介意陆流的淡漠和疏离，似乎他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就是如此，“下次一起喝酒啊，6哥！”

陆流没搭腔，拎着秦舟往前走了两步，身上那抹冷冽之气才渐渐消去，又变回了以前那般慵懒散漫的模样。

*

途中，秦舟眨了眨眼，柔和干净的视线抬起，朝他的脸上望去，却冷不防被人抓了个现行。

她心里一个咯噔，低下头的同时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子竟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他们走进一条繁华的小吃街，满世界的喧闹叫卖声里，秦舟硬是听不见，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听见她的心跳声，一下响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