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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要如此构陷一个并无大过的下人,甚至不惜牵连三姑娘和外面的忠毅伯!
柳嫂子虽有些小毛病,但罪不至死。若真按凤姐之计,柳嫂子轻则被撵出去,重则送官究办,一生尽毁。而三姑娘探春,刚刚协理家务,就出这等贪墨丑闻,必然威信扫地,再难抬头。更可怕的是,若真牵扯上何宇,以如今忠毅伯的权势和凤姐的恨意,只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届时贾府内外,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不行!绝不能让她得逞!
平儿心中天人交战。告发凤姐?她不敢,也不能,那是自寻死路。坐视不理?她又良心难安,尤其不忍见探春无辜受牵连,更不愿见贾府因内斗而加速败落。
她忽然想起那日探春在议事厅中,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想起她说的“省俭开支、杜绝弊端”。那才是真正为这个家着想啊!而凤姐,却只是为了维护一己私利,不惜将整个家族推向深渊。
一个念头在平儿心中渐渐清晰。她不能明着阻止,但可以暗中设法,让这个阴谋无法得逞,至少,不能牵连太广。
接下来的两天,平儿表面上一切如常,细心伺候凤姐,处理各项杂事,暗中却时刻留意着旺儿媳妇和柳嫂子那边的动静。
果然,第二天下午,就听得小丫头们议论,说柳嫂子在去厨房的路上捡了个锦囊,里面好像是什么票据,正四处问是谁丢的。旺儿媳妇则“恰好”路过,“热心”地帮着她辨认,又“无意”中透露那恒舒典的金头面如何值钱。
到了晚上,平儿借口去给探春送凤姐吩咐的节礼单子,到了秋爽斋。侍书接了单子进去回话,平儿便在廊下等候,看似无意地与探春的另一个大丫头翠墨闲聊。
“这几日忙坏了吧?眼看中秋近了,采买上的事最是繁琐。”平儿笑着道。
翠墨叹道:“可不是嘛!柳嫂子今儿还来诉苦,说银子支应不开,有些时鲜货色因现银不够,差点被别家订了去。”
平儿心中一动,状若关心地问:“哦?公中的银子不是月初才拨下去的吗?怎的就支应不开了?可别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要仔细些好。如今三姑娘刚接手帮忙理事,多少双眼睛看着,万一出了差错,倒叫人说嘴。”
翠墨是个伶俐的,闻言也上了心,低声道:“平姐姐说的是,我也这么想。回头我得提醒提醒柳嫂子,账目上千万要清楚,宁可慢些,也别出错。”
平儿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说,又闲聊两句,见侍书出来,便告辞回去了。
她这番话,看似寻常提醒,实则是在探春这边埋下了一个心眼。以探春的精明和翠墨的机警,必然会更加关注采买账目。
又过了一日,正是发放月钱和核对部分账目的日子。探春、李纨、宝钗在王熙凤的上房厅里处理事务。柳嫂子也来了,回禀采买事项,并支取下一笔银子。
柳嫂子神色间似乎有些犹豫和兴奋,递上账本时,手微微有些发抖。王熙凤坐在上头,端着茶,眼角余光扫过柳嫂子,又瞥向探春,心中冷笑。
探春接过账本,仔细翻看。她本就心细,又得了平儿间接的提醒,看得格外认真。忽然,她指着其中一笔采购山珍的款项,问道:“柳嫂子,这采买茯苓、松茸的银子,数目似乎比往年同期大了不少,而且,我记得库房那边登记入库的数量,与你这账上支出的银钱似乎对不上斤两?这是何故?”
柳嫂子心里有鬼,脸一下子白了,支支吾吾道:“回……回三姑娘,今年……今年收成不好,物价涨了……至于斤两,许是……许是库房称重时有些误差……”
王熙凤放下茶盏,故作轻松地打圆场:“哎呀,三丫头,你也太仔细了。些许小出入,难免的。采买上的事,油水少,辛苦多,柳嫂子也是老人了,大体上不错就行了。”她这是欲擒故纵,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放松探春的警惕。
若是往常,探春或许也就暂且放过了。但此刻,她想起平儿那日的暗示,又见柳嫂子神色慌张,疑心更起。她正色道:“二嫂子,话不是这么说。账目清晰,方能杜绝弊端。并非我不信柳嫂子,只是既发现了疑点,总要弄个明白,也好日后循例办理。柳嫂子,你把这笔采买的详细清单,以及供应商的凭据,都取来我看看。还有,库房的入库记录,也一并取来对一对。”
柳嫂子顿时慌了神,那批山珍的采买,她确实虚报了价格,克扣了几两银子,但这还是小事。真正让她害怕的是,她昨天鬼迷心窍,真的听从了那陌生人的怂恿,挪用了八十两公中的银子,加上自己的积蓄,去恒舒典赎那套金头面了!本以为能快进快出赚一笔,没想到三姑娘查账查得这么急,这么快!那金头面还没找到合适的买家脱手呢!
“这……这……凭据……有些可能一时找不到了……”柳嫂子额头冒汗,语无伦次。
王熙凤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沉了下来:“柳嫂子,你这是怎么回事?三姑娘查账,是正经事,你吞吞吐吐的,莫非真有什么猫腻不成?”她这是趁机火上浇油。
李纨和宝钗也看出不对劲,都皱起了眉头。
探春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柳嫂子:“柳嫂子,公中的银子,一分一厘都马虎不得。你今日若不说清楚,我只能请老太太、太太的示下,彻底查一查你这采买的账了!”
“不要!”柳嫂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三姑娘饶命!二奶奶饶命!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我挪用了八十两银子……”
